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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宪的顽劣,她是知道的,和她家周宕一样,在周家坊是人嫌狗厌的。但因为在周家坊,许多人得过她的接济和恩惠,对周宕的劣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人的忍耐是有限的,而且再大的恩义也有消耗完的一天,女儿还可以外嫁,也不碍着什么,但是儿子呢?他如何能在婆母的恶意对待以及丈夫的迂腐漠视之下平安长大,这才是她忧心的。
“周宪有个好姐姐。”郑氏微笑着一叹。
对于这句,周秀秀却不大能理解。
“秀秀,这些日子,你替为娘多留意你蓁六姐的动向吧。”可惜,为了确保计划,许多心腹她都顺着她婆婆的打压送了出去。让女儿来做这事,也是最不会引起婆母怀疑的。
现在的周蓁蓁学会了一个技能,那就是跪着也能睡着。
因为以往周蓁蓁在跪小祠堂一事上不曾偷工减料的原因,萱北堂那边对她倒是放心,只每日派陈嬷嬷过来看一眼就回去了。
所以这三天对她来说,是理清思绪的三天,是歇息的三天。从小祠堂走出来的这一刻,她已经理清了所有,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陈嬷嬷也发现了,周蓁蓁从小祠堂出来时,只精神不济了一些,不似以往半死不活,连走路都走不路需要人搀扶。
倒惹来了陈嬷嬷的些许侧目。
对她,周蓁蓁只笑笑,然后去了一趟萱北楼,何老安人没见她。
这段日子她爹不在,去了外地会友。不然还得去一趟她爹的院子,现在倒是省了,于是她就回蒹葭馆。
周蓁蓁回到蒹葭馆,下人立即送上精美热乎的佳肴,然后香汤沐浴,之后她好好睡了一觉。
睡醒后,她收到一封信,信是她表姐写的,约她下午在文会楼见个面。
见到这信,周蓁蓁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算了算时间,这封信比上一世还要早出现在她跟前,估计是她近来的行为让她姑姑一家很不满了吧?而且时间就约在下午,那么急,想来很迫不及待了吧?
“云霏,准备帮我梳妆更衣,表姐下午约我在文会楼相见。”怎么着也不能输了气势不是?
云霏脸色很怪,表小姐不是住在府里吗,有什么事不能在府里说?
周蓁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就不懂了吧?她哪好意思在府中说那件事呀。
第6章
周蓁蓁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周宪疯玩回来。
周宪身后的林奶公追着他的脚步,向他禀报,“六姑娘今儿从祠堂出来了,九少爷要不要去蒹葭一趟?”
周宪冷哼,“跪祠堂那是她活该,她抽爷那顿,小爷都还没和她计较呢。”
隐蔽处的周蓁蓁磨牙,小子,欠调、教!
云霏站在周蓁蓁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她家主子一个冲动就冲出去再抽九少爷一顿。
“这次那蠢女人还像之前那样被人抬着回蒹葭馆吗?”周宪问杨奶公的话远远传来。
听着他口是心非的问话,周蓁蓁眼神一柔,算他小子有良心。
文会楼;一听就知道是名人雅士汇集之所。此楼离周家坊不远,乘坐马车过去只需要一刻钟左右。
表小姐蔡彤已经等候在雅间里了,周蓁蓁直接上去二楼就成。
双方见面,自然少不了寒暄几句。
“你被罚跪小祠堂那日,我与娘亲正在外头作客,不然的话也能替你向外祖母她老人家求求情。”
周蓁蓁罢罢手,心里只当这些话说说罢了。
对蔡彤约她出来的目的,周蓁蓁心中早有计较。但敌不动,她也不动。
蔡彤道,“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一桩事要告知于你。”
“表姐请说。”
表小姐蔡彤的目光落在周蓁蓁莹白如玉的脸蛋上,不可否认,周蓁蓁姐弟三人都生了一副好相貌。其中又以周蓁蓁为最,高挺秀气的琼鼻,肤白赛雪,明眸皓齿,鹅蛋脸,看着就有福气。若说有什么缺点,那便是眉型尚可,就是眉色有些淡了。
对此,周蓁蓁是知道的,但一则眉色是天生的,越年长,颜色会深一些,但颜色也不会从浅棕色变成黑色就是。还有眉毛代表眉运,也就是兄弟运。她兄弟不给力,眉毛自然就淡且疏。反正她对自己的眉色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是这样的,五年前,你娘和我娘曾私下为你和我二弟订下了亲事……”
周蓁蓁适当地表现出一脸的惊讶,心中却在想,她表姐约她出来,果然是要谈这事。
她表姐口中的亲事,是五年前她娘亲和大姑母私下里订下的,她和她二表哥俱不知情。
她二表哥蔡谨,清秀斯文,身上书卷味甚浓,生成一副端方君子的样貌。
她娘李氏偏爱读书人,五年前,她二表哥年方十一,小小年纪在读书上天分已显,当时教他的夫子曾断言,五年之内,他蔡谨必为秀才,现今果然应验了。
当时蔡家似乎遇到难以启齿的难关,需要大笔银子周转,这门亲事就是在那时候订下的。相当于蔡家用她二表哥的亲事,从她娘手中获得银子周转。
这门亲事,不难看出她娘是主动的一方。
但大姑母也提出了条件,以不能影响她二表哥读书为由,在她二表哥弱冠之前,这桩亲事不能向外提及。
这条件她娘亲答应了。
这就是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一桩亲事的原因。
但她娘也不傻,这桩亲事除了她之外,还是有人知道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外祖父。
喜欢读书人这一点,她娘和外祖父是一脉相承的。
而且她娘和大姑母还有一协议,如果她大姑母那边毁约,只需将那笔银子如数奉还便可。
现在的情况是,蔡家正蒸蒸日上,她表哥方十六已经是秀才公了。明年下场试着冲击一下举人老爷,成的话是万幸,不成的话权当积累一下经验,无伤大雅,反正他还年轻呢。
蔡家在挑选儿媳妇方面有了更多的选择,而她又是那样的性子,名声也不算顶好,她大姑母自然就不乐意了。
所以她这次携女归家,就是为了解决这桩让她很不舒服的婚事的。
在她大姑母心中,她二表哥是有大前程的,哪能有半丝污点瑕疵?
这不火急火燎地来解决这门不为人知的亲事了嘛。
蔡彤觑着她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们冷眼看着,你们俩人也只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此次来周家之前,我娘曾特意探过你二表哥的口风,他也说了,只拿你当妹妹看待,没有想过男女之情。”
“我娘的意思呢,为了顾全你的名声,是想让你和你外祖父商量一下,将这桩亲事悄悄退了。你们女方提出退亲,面子上也好看。”
听到这话,周蓁蓁呵呵。
其实这些年看,她外祖父也知道齐大非偶。如果蔡家或者她姑母私底下提出解除婚约的话,她外祖父纵然觉得可惜,也会同意的,毕竟结亲是结两姓之好。
如此一来,悄悄儿解决,对双方都好。
但是她大姑母没有去找她祖父,反而来找她这个不知情的当事人,其中的原因,无非就出在那笔银子上了。
她大姑母并不想归还那笔银子。也是,进了口袋的银子,还是那么大一笔数目,再掏出来,那肯定是比割肉还疼呢。
前世呢,此婚事也是在她泓大婶子逝世之后,她表姐来找她谈话时她才知道。而如今之所以提前,大约是受不了她的粗鄙了吧?毕竟这两天她确实挺闹的。
彼时,她已对陈粲芳心暗许,哪会乐意这门突然冒出来的亲事啊。于是她亲自找了她外祖父,说她不同意与蔡家二表哥的亲事,还闹腾得很厉害。
后来她外祖父哀声叹气地去和她大姑母商量,将她娘亲为她谋划好的亲事作罢。
并且因为他们是提出毁约的一方,自然不好追问那笔银子了。
而且蔡家正渐渐起势,依她外祖父的意思,权当资助蔡家了,希望日后他们能念在他们曾帮助过他们的份上,他们三姐弟有难的时候能伸个援手。
那笔银子足有三万两之巨,前世她不缺吃不缺钱,银钱更没缺过,又满脑子被风花雪月给塞满了,自然不觉得这笔银子有多重要。
但现在嘛,这门亲事她同样不乐意,可是她娘撒出去的钱财,可不能全家了蔡家。
现在蔡家使的,不就是前世的套路?就指望她这边作为突破口呢。
不想守约,不想牺牲儿子的亲事,还不想归还银子,啧啧,吃相真难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去说,不好吧?”周蓁蓁慢悠悠地道。
蔡彤心想,顶撞长辈的事,你周蓁蓁又不是第一次做了,装什么孝顺子孙呢?
“这没什么不好的,表姐是过来人,你听表姐一言,咱们女人啊,这一辈子就图个知冷知热疼自己的男人。这事是关你自己的幸福,你如何能不努力不争取一二?而且表姐知道你另有心怡之人,那陈秀才出身农家,却能年纪轻轻的就考中了秀才,表姐冷眼看着,实属难得的郎君。”
她心怡陈粲?不用想,这消息肯定是从云真那里传出去的。毕竟那一日前面她花痴一样的表现,可瞒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云真。
这样的话,要是她还是以前的她,现在肯定是千肯万肯了。
周蓁蓁故意道,“同是秀才公的二表哥亦难得。”
蔡彤摇头,“谨二弟为人太过清冷,比不上陈粲的。”
周蓁蓁没有说话,她想看看蔡家还能甩出什么样的理由哄她如了她们的愿?
“宪表弟将曾夫子气走了,我娘知道你抽宪表弟那顿是恨铁不成钢呢,我娘答应帮你将曾夫子劝回来,待宪表弟再大一些,再延请名师教导他。”
周蓁蓁暗叹,她大姑母真是心细如发,一点点的可能性都不放过,提出的这些条件真是投其所好,急她之所急啊,若她还是之前的她,恐怕早就答应下来了。
可惜,对于周宪的老师,她已经有了计较。
“表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爹不日就家来了,这事表姐何不让姑母亲自和我爹商量?”周蓁蓁装作不知内情地提议。
蔡彤一噎,如果可以这样,她今天何必多此一举?况且这事她二舅舅还不知情呢。
蔡彤认定了这是她的推脱之词。
这是谈不拢了?蔡彤手指微动,那就让她吃个教训罢,等她意识到拒绝了她的提议是多么的愚蠢之后,后面的事就好谈了。
曾夫人当日拂袖而去,此人最是顽固,目前对周宪是厌恶不已。若无分量足够的人从中说和,他是不可能再回头教导周宪的。不仅如此,周宪顽劣不尊师重道的名声一旦传开,是无人敢教导于他了。
周蓁蓁迟迟不肯应下她的提议,蔡彤将她们刚才的谈话捋了一遍,心中渐渐认定了周蓁蓁应是看上了她二弟了。毕竟蔡谨很优秀不是吗?这也是她今天约她出来前,她和母亲都担心的一点。可这桩亲事虽然很私密,又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蓁表妹,你和我二弟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
周蓁蓁故意和她唱反调,“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周蓁蓁没有注意,他们包间刚才锁得死死的门开了一道缝儿。
蔡彤耐着性子劝,“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啊。”
又是这一句!周蓁蓁换了个姿势,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同意你的说法,强扭的瓜是不甜。但我们可以沾点酱,甜口的咸口的,都可以。我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