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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玉深出了第一剑之后就再无克制,真正成了战场上那具杀人神兵,没有痛感,没有迟疑,唯有杀戮。他面色冷沉,黑色武袍的衣摆在风中卷起,出手精确无比,剑锋过处必留致命伤痕。
他身影同剑影融为一体,眨眼间就放倒了□□个人。
萧长衾面色阴沉地看着他,朝他身边的侍卫打了个眼色。随后,太子身边最后护着的几十个人同时暴起,目标只有万玉深一个!
将军面不改色,单枪匹马闯入敌阵。
林青和傅千引带着人从外围突击,可那群人好像疯了一般,毫不介意腹背受伤,拼了命要置万玉深于死地。
万玉深置身其中,几十把刀尖压下,刀光密不透风地罩着他,身上立刻被划出了无数刀伤。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手中的剑从未停下,头脸、身上满是自己和别人的血。
这样喘不上气的压抑和绝望,上辈子他曾经尝过。
一着不慎,万家满门抄斩,从后厨大娘到老将军无一例外。他以一人之力护整座将军府,最后死得毫无悬念。
上一世他没护好谷雨。
包围圈一点一点缩小,踩在别人的尸体上,禁军血红的眼睛和青黑的脸色渐渐逼近,终于有一人恶狠狠咬上了万玉深的肩膀,捏着手里的刀便向他心口戳去。
万玉深斜过身手臂一挡,手背上甲片接住刀刃,应声碎裂。
这一世谷雨……
万玉深伸手抓住另一边递过来的砍刀,掌心被割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尖锐的疼终于冲上大脑,他瞬间清醒过来,爆喝一声。
还给我。
还给我!
万玉深一剑劈出,绝望的剑刃立刻砍断了三颗狰狞的头颅。
萧长衾被最后几个侍卫护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剑柄,时间一点点过去,可几十个人同时上,还是没把万玉深拿下。
万玉深一把扯住眼前禁军的胳膊,长剑直直刺下,瞬间捅穿了对方的身体。然后剑势不收,推着向前,又刺穿了第二个人。
在这两人倒下的那一刻,万玉深脚下一点,轻飘飘踩上他们的肩膀,那两人的膝盖顿时重重戳在地上,砸出一片血花。万玉深以此借力,如鸿雁一般掠过刀剑,竟破了几十人的包围!
萧长衾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抽出那把插进谷雨心脏的匕首,捏在手中,猛地抬起头。
那人一身血衣,夺命的剑锋已至,快得像一缕风,无色无形,没有人能抓住。
“殿下小心!”
“殿下往后撤!”
萧长衾同他目光相对,看见那双暴虐却痛苦的瞳孔,突然明白过来——他身体里和自己一样,已经蛀空了。
拿着武器重复动作的,不过是一具行将崩溃的空壳子罢了。
萧长衾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他迎着万玉深不闪不避,大笑道:“这种被别人夺走所爱的感觉,痛苦吗?!”
万玉深落地,剑尖一把捅进他的胸口,摧枯拉朽的力量直接把萧长衾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萧长衾顺势倒下,手里的匕首正插进他的腹部。
万玉深喘息着,半跪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把剑,转了个角度。
萧长衾没有叫出来,血液疯狂流失,脸色白的像纸,却还咬牙笑道:“那年我问你喜不喜欢谷雨,你明明说不,怎么现在却好像要死了——”
噗的一声,截断他所有话音。
万玉深的剑戳进他的喉咙,声音如粗粝的砂纸:“……别提她的名字。”
“你不配。”
萧长衾瞪大了双眼,嘴角不停地逸出血沫,浑身痉挛抽搐,半晌后才睁着那双满是怨恨的眼睛,没了气息。
他一生到死都执着于“凭什么”这三个字,最后终于在宿敌身上找到了答案。
因为你不配。
丹药的效力发挥到极点,禁军和侍卫嘴唇泛紫,忽然如集体发狂时那样,集体一僵,吐着白沫摔到了地上。
战局已定。
万玉深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地,眼前一片模糊。
“哈……”万玉深一点一点,膝行向那个躺着的纤瘦身影走去,一动身上就淌出鲜血,“谷雨……”
战场上尘埃落定,敌军几乎全部自毁,剩下的一点漏网之鱼也很快被清理干净。
全军却没有一丝喜悦,远远地看着大将军一步步跪过去,全都低下了头。
万玉深终于跪到她身边,小心地摸了摸她的领子。脖颈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搏动。
“我想起来了,我……”万玉深跪着俯下/身,低声地、小心地告诉她:“我为什么回来……我想起来了。”
那日将军府抄家,最后一刻,谷雨压下他的剑,回头对着他笑了笑。
“虽然我讨厌你——”谷雨笑着流下眼泪,“但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还能遇见。”
我来了啊。
“重来了,”万玉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半天才抓住她头上的麻布袋,“我来了,你别走啊……”
“别走、谷雨……别丢下我……”
他终于解开麻布袋的系绳,用尽毕生勇气掀开——
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啪嗒”一声,落在那张苍白没有人气的脸上。
将军忽然一僵。
远处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王爷出来了!”
他们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纷纷跪倒在地。老者在傅千引的搀扶下缓缓走到殿前,看着满地战死的士兵和无辜百姓,老泪纵横。
林青用脏得看不清原色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回头去找万玉深:“将军、将——”
方才嫂夫人倒下的地方已不见他的身影,将军的武袍盖在那人身上。林青忽然心口狂跳,战栗着走上前看了一眼,一瞬间差点也跪下。
“对不起,对不起……”林青哽咽道,“谢谢……”
乾安三十六年,宁王入诏狱。
镇国将军及宁王府世子破宫门而入,太子长衾负隅顽抗,后败。
帝薨。举国欢庆。
京城郊外,西山脚下,一阵马嘶声后,浑身是血的男人从马上滚下来,落地时一个踉跄。
他看起来实在狼狈,衣衫破烂,处处伤痕,腹部的血口触目惊心,脸色透出不正常的白。但他撑着身体,一步步向山顶上爬。
如逃亡一般,奋不顾身,奔向自己的救赎。
万玉深终于摸上破庙的那扇木门,喘着气,一把推开。
——门里坐着个姑娘,听见动静半回过头,侧脸上满是泪水。
她在啊。
万玉深撑住门框,最后脱力一般,整个后背靠在门上。浑身大小伤口的疼痛清晰起来,真实而剧烈。
“谷雨,”万玉深仰了仰头,用力一闭眼,沙哑开口,“……过来。”
谷雨胡乱抹了把脸,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他,扑进他怀里。
“齐媛呢?”谷雨抱紧他的脖子。
万玉深缓缓地收紧胳膊,一身血污立刻染脏了她的裙子,将军缓缓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对不起。”
谷雨立刻哭了出来。
“她、她是为了救我,”谷雨喉咙发堵,语无伦次地抱着他哭,“我对不起她、我来不及反应我……”
“是我对不起她,”万玉深冰冷的的唇角吻上她温热的皮肤,四分五裂的心脏开始愈合。
“我对不起她……你救了我。”
我为你而来,而你救我于水火。
怀里的人小小软软的一团,嵌进他身体的某一个位置,严丝合缝。
抱着她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王朝更迭不止,人事不停变迁,这天下山河要如何琢磨,这一座江山该如何收整,至此全都与他无关了。
他渡两世而来,他的人还在,余生便皆可期待。
(正文完)
第59章 【番外1】桂花酒
59
乾安帝膝下只有萧长衾一个儿子; 好不容易又得一子; 还让自己炼了药。
但毕竟仍是萧氏江山,此宁王登基简直是顺理成章、民心所向。
两朝更替,官场动荡,后宫妃子升的升散的散; 废墟一样的养心殿也要重建,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累,却又怀揣着某种让人喜悦的希望; 如拨云见日; 万丈金光照在身上,暖洋洋。
那场声势浩大的宫变过去一个月后,傅千引终于从宫中脱开身——世子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可把他给烦死了。
于是新晋太子爷火速收拾了包裹,揣上银票; 换了身风流倜傥的行头; 又成了那副流连花丛的浪荡模样。
不过出京之前到底还是要跟别人道个别,于是太子殿下马头调转,进了京城西南角的小院子。
傅千引不请自来,门也不敲,进去就听见他家蠢徒儿气急败坏的声音。
“吃药!你别跑——哎!你伤还没好全呢!”
想不到堂堂大将军还要被个小丫头逼着吃药; 傅千引摸了摸下巴,兴致盎然地观摩起来。
只见大将军健步如飞,一点看不出有伤的样子,他长腿一迈往前走了几步; 谷雨在后边追着。然后将军忽然身子一停,转过身来。
谷雨躲不及时,正正撞在他身上,赶忙举起手中的碗:“哎洒了洒了——”
万玉深勾着唇角搂住她的腰,忽然低下头,侧着脸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吃完了。”
谷雨的脸腾的红了。
“……”傅千引捂住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找虐吗?
这整座府邸连个下人都没有,就他俩人,成天不知道躲在这儿干嘛。
傅千引满心不为人知的心酸,重重咳了一声:“我说……”
谷雨吓了一跳,赶紧从他怀里离开,抬手蹭了蹭发烫的脸颊:“师、师父?”
万玉深早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淡笑着放开谷雨,转头一看他这打扮,了然道:“要跑?”
“你用这字眼儿就不对,”傅千引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徒弟一眼,才道:“怎么能叫跑呢?我这是正大光明地逍遥快活去,就这段日子我沉寂太久,姑娘们都不想我了,唉。”
万玉深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谷雨拆他的台:“本来也没多少姑娘想你吧,师父。之前我在扬州的时候,可看见过楼里挂万玉深的画像——”
说到这儿,她心里忽地来气,转头瞪着万玉深。
将军十分无辜地回看她:“我不知道。”
谷雨哼哼:“你知道那还了得。”
“……”傅千引微笑,“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嗯,”万玉深点点头,淡道:“再晚点也打扰不着了,来的还挺巧。”
傅千引挑眉:“怎么?你们也出门?”
谷雨点点头:“打算绕一圈,回临川看看。”
傅千引看向万玉深,将军平静地点头。
曾指挥千军万马,立下汗马功劳,又全力拱卫当今圣上,若他还在朝,想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可他就真的功成身退,交了兵符,解了战袍,回到家里,带着自己的妻子去看山河。
傅千引忽然有些感慨。汲汲于名利之人才会放不下权柄,而真正为天下苍生流血奔走的人从不在乎虚名。
小谷子是嫁了个好男儿啊。
老师父有点感动,叹了口气道:“正好我也往那边走,要不一起?”
谷雨笑道:“可以呀,我们打算先去——”
旁边忽然伸来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万玉深一脸冷漠地拒绝道:“不了。”
说完,他的手拿开,先在谷雨耳垂上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