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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沉着脸问东方,“你是故意的?”
“不小心的。”东方很少说话,不得以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也是说得很少。
四个字的解释,言简意赅、漫不经心。丝毫没有歉意的四个字,成功挑起了陆闻人心底的压抑着的怒火。
他一双眼睛像箭一般钉在东方身上,眸底流转着寒光,“呵,便当你是不小心罢。”
东方终于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蹙眉看向陆闻人,他不喜欢陆闻人此时的目光,这目光让他想起狼。审度的落在他身上,像极了一匹要牢牢记住仇人的脸,以便日后报仇的狼。
可他陆闻人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他有什么资格拿这种目光看他?
况且,那锄刃也没伤到他妻子一根汗毛。别说他将人拉开了,就是没拉开,也伤不到人的,他手下有准。
见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易诚上前和稀泥,“是意外,都是意外,东方也不想的。闻弟,你快看看弟妹怎么样。”
陆闻人收回目光,转对易诚说道,“受到惊吓了。”
易诚面上谦然,“是他失误了,我替东方向弟妹道歉。”
受到惊吓?这女子前些日子面对好几个男人的发难都能始终保持镇定自若,后面还拧断了一个男人的胳膊,她会因为差点被东西砸到受惊吓吗?
陆闻人又道,“若是易兄真觉得抱歉的话,把剩下的地都翻了。”
姜七七恰好抬起头来,她看看掉在不远处的锄刃,又看看那边的东方,脸色一片煞白,看起来确实是被吓得不轻。
易诚没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见她受惊的样子不像是作假,心中终于有了点歉意。
这点歉意让他爽快答应了陆闻人,“这是应该的。弟妹去好好休息,翻地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陆闻人点点头,然后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方才是东方不小心脱手了,我们回屋。”
“好。”姜七七捡了掉在地上的茶杯和茶壶,跟在他身后。
走过易诚身边的时候,陆闻人停下,“易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易诚道,“你我之前,不必客气,闻弟只管说。”
“也不是什么事,只是希望易兄有空当多多管教下人才是。甩飞一个锄刃竟连喊声注意都不会的,危急时刻,能不能护住易兄?这点我着实担忧,”陆闻人牵起嘴角,一笑,“那驴吃得多,还知道拼命拉磨,猪吃得多,还知道长一身肉来回报主人呢。你说是不是?”
易诚:“。。。。。。”
这意思是东方能吃,却可能护不住主子,做不好本职工作,连畜生都不如?
啧,这陆闻人嘴可真毒。
易诚咳了一声,都没敢去看东方的脸,含糊着请他赶紧带弟妹先去歇着。
陆闻人说话也着实会戳人痛点,轻飘飘几句话,戳破了东方脸上的波澜不惊,浮出一丝不悦。
他是当今圣上的人,有官职,还不低,而易诚除了有点钱之外,可是一介白身。所以他不是易诚的下人,易诚也从没把他当做下人,但在外形事确实都是以易诚为先的,他之前从未计较过,但今日被当面说是易诚的下人?!
亏得东方脑子转得不快,要是想到易诚想到的那一层,不是得气炸?
姜七七跨进院子,低眉顺眼的把院子门关上,隔绝了外边几个人的视线,然后推着陆闻人火速回了房。
陆闻人被身后突然传来的推力吓了一跳,转头看是她之后,才放下心来。
到了屋里,姜七七撩开他的袖子,果然,那上面一片通红。
应该是之前拉她入怀的时候,茶壶里的水倒出来了。那水还是滚烫的,全倒在身上,不知道多疼呢,这书生倒是能忍,一声不吭的。要不是她发现茶壶空了,而他的手臂全湿透了,还不知道他被烫到了。
陆闻人却一眼都没看自己的伤势,而是看着她问,“你没事?”
姜七七脸上没了方才的惨白,“我没事,倒是你,没事?”
“没事。”
姜七七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她蹲在他身前,沉默着将他袖口的布料一点一点的折上去,烫伤比她想的严重得多。也是不凑巧了,今天出太阳了,中午的时间是和暖和的,书生就没穿冬衣,要是穿得厚,有衣服抵挡一下,也许不会那么严重。
陆闻人问,“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那锄刃也没真的落到她身上,她能有什么事?
要说惊吓,她之前活着的那个时间,每分每秒都有惊吓,她已经对惊吓免疫了。今天这点,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姜七七找来伤药,给他敷上。
她是杀过人,见过血,说是从炼狱爬过来的也不为过。易诚等人的试探,别有目的,她看在眼中,都只是小打小闹。东方的功夫,也远在她之下,所以她也却没有多上心。
这不是小瞧这个时代的人们,而是因为见过大风大浪之后,心态平和了。不论是杨秧还是姜木,都从未让她动过气,今天东方来这一出是真的让她动气了。
今日东方的失误,只是对她的试探,那锄刃书生或许看不出轨迹,她是能感觉出来的。就算她不躲,那锄刃最多擦伤她的手臂,没能真正伤害到她。算来,他们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但那又怎么样,他们确实对她动手了。
今日的试探,不知道他们满不满意。
若是满意,就此收手,那她就只给个小小的教训。若是不满意,还要再试探,那么,她会认真考虑杀死这三人。
这时代,是个和平年代,没有盗匪之类的,但多的是深山老林,多的是猛禽野兽,不着痕迹的处理这三人,也不算难事。
姜七七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给陆闻人擦药的手不小心摁重了,耳边响起他的嘶气声。
姜七七回神看向他,“疼?”
“不疼。”陆闻人最擅长的就是嘴硬。
姜七七看着他的手,书生的手臂白皙匀称,有薄薄的一点肌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就是这么一双手,在不久前,在危险之际,紧紧护住了她,给她搭建了一个安全的臂弯。
姜七七心中微动,鼓起腮帮子,轻轻往上面吹气。
手臂上才擦过清凉的伤药,姜七七吹的却是暖风,冷暖相汇,陆闻人觉得脊椎骨突然酥麻一片,他缩回手,眼神闪烁,“不疼。”
第33章 33。安慰
陆闻人缩回手之后; 又觉得自己好像反应过激; 便补充了句,“真不疼。”
语气显得很生硬。
姜七七见多了他这种样子; 已经免疫了,她的视线落在他肋骨的位置,问; “其他还有哪儿烫伤了吗?”
他今天穿的是青色袍子; 颜色较深; 浸了水也不大能看出区别; 除了手臂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被开水烫到。
陆闻人不自在的拿手臂挡了挡,“没有了。”
姜七七耐心告罄; 直接上手; 手背在他的腰间胸…前摸了摸; 感觉的布料是干的; 总算放下心来。
陆闻人闪避不及,让她全摸了去。
这回他倒是没义正言辞的说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的话; 只是别过头,涨红着脸,不说话。
要是隔平日; 见他这样子; 姜七七肯定要都他一逗。但今日,他手上还一片红肿; 她全无玩笑的心思。
她小心的将他的袖子又折了折; “袖子就这么挽着; 别放下了。”
“知道了。”
“这几天别碰水,不然很容易感染。”
“嗯。”
说完这句,她没再说话,也没起身。
陆闻人转过头来,见她就这么蹲在他的身前看着他的手发呆。
“你这是做什么?”
“你刚才很生气?”
两人同时出声,然后又同时沉默下去,陆闻人道,“嗯。”
“为什么?”姜七七抬头看向他。
他那声破音的小心,像是被什么人拿录音机录了下来,然后放在她脑子里,点了循环播放,不停的回响着,扰得她有些烦。所以,她很想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眼看着那锄刃冲你飞过来,东方却像哑了一样,一句提醒都不喊,我自然是生气的。就算换个不认识的人处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会生气啊。”更何况,更何况你是我的妻子。
后面这句话,已经到舌尖了,但陆闻人没说出来,而是选择咽了下去。
姜七七听了他这话,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书生,你是个好人啊。”
这是她第二次说他是好人,陆闻人已经能做到心无波澜。因为他现在知道,她这话就是随口说说的。
等她起身去收伤药,陆闻人道,“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嗯。”
“易诚他们不会待多久,你不用担心今天这样的事情再发发生。”
“好。”姜七七没不识趣的追问他怎么知道易诚等人不会多待。
这书生是在安慰她啊。
————
陆闻人夫妻两进屋了,还很生气的样子。
杨秧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见到这陆闻人对待贵人也是这么不客气之后,他觉得之前陆闻人对自己的冷言冷语都算不了什么了。
惊叹于这陆闻人敢给贵人脸色看的胆大之外,还有些幸灾乐祸。
这夫妻二人还是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伺候好了贵人,贵人从手指缝露点财给你,都够你二人吃许久了,偏偏不长脑子去得罪贵人。
陆三儿也是被他媳妇迷得五迷三道的,一个意外,就发这么大的火。
干农活的时候,碰到这种意外很正常,谁碰到算谁倒霉。再说了,那锄刃碰都没碰到他媳妇,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
他们不愿意接待贵人,他来接待,到时候什么好处都是他的,他们别眼馋才是。
杨秧正想着怎么开口邀请贵人到自家去,就见那位易公子转头过来,张口就问,“你家有锄头吗?”
杨秧一愣,啥?锄头?他没听错?要锄头做什么?
等易诚又问了一遍,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杨秧赶忙点头,“有有有。”
易诚又道,“方便的话,借我们两把。”
“方便方便。”杨秧连连点头。
今儿一早,他就跑去薛里正家中候着,但贵人对他都是爱搭不理的,现在请他帮忙,他没有不帮的道理。
杨秧什么也没想,飞快往家中去拿锄头去了。这可是贵人吩咐他办的第一件事,他一定要做好。
等杨秧走远了,易诚捡起了那落在石头边的锄刃,走向东方,“你今天冲动了。”
东方会突然出手试探,是他没料到的。但是既然已经出手了,那么,他该收尾就收尾,不会抓着他问责。
就算他想问责,也没这权力。他如今能做的,就是收尾之余,劝说东方,避免他下次再失控。
东方抬起眼皮,“你在那火炕上花费太多时间了。”
易诚从东方的手中拿过拿锄柄,开始研究起来。“东方,我们的猜测是不是真还不一定。”
东方欲言又止。
易诚边试着组装锄头,边话家常一般说道,“严格说来,那火花是在闹市中出现。如果真是人为的,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若陆夫人不是那个人,那你今天的试探就太过份了。”
易诚顿了顿,接着道,“你我游历多年,喷火吞剑的把戏也没少见,有人会这等变出雷火的把戏也不总为奇。贸然定为是异人从天上引来,过于草率。”
“我那是失误。”东方道。
易诚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