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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妈妈眼泪当即就流下来：“阿辞！你这……”
竟然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顾辞超乎寻常的冷静，他说：“不能让梦雅知道这件事。”
顾妈妈只当那是药物的副作用，后遗症，也不疑有它。
只是拼命的感叹自己儿子命苦。
顾辞唇边却挂着淡淡的笑容：“其实这样，我反而安心了。”
是啊，前面走的太过顺风顺水了——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结果突然间得到了这张神奇的药方。
顾辞心里虽然开心，却一直感觉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刀。
如果两个人必须经历磨难才能在一起，顾辞情缘承担所有的因果。
——只愿自己的爱人能一生顺遂，喜乐安康。
顾爸爸坐在那里没有发言，一如既往的沉默。
但是他却猜到了最接近事情真相的地方。
*
这天下午，顾爸爸亲自造访了梦雅。
“顾叔叔您请坐。”梦雅涂着颜色颇有些艳丽的口红，因为她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
这些天药物的折磨，还有抽血的疼痛，让她几乎不能保持正常人的模样。
——一看就病入膏肓啊。
顾爸爸看到梦雅的脸色，瞬间便知道自己心里的猜测都是事实。
顾辞的失明不是药物的副作用，只是梦雅她……她瞒不住了。
她不得不让顾辞失明，看不到最后憔悴的她。
顾爸爸沉声说：“顾辞……他……”
梦雅眼底一片清明：“他不知道。”
顾爸爸：“你这样……最后……”最后让顾辞怎么办？
梦雅含笑：“他不会知道这一切，我给他留了书信，就让他忘记我……他，以后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他有这么显赫的家世，有这么强的能力，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他。
顾爸爸摇头：“我不能让你们这么……这么下去了！”
梦雅说：“可是药物已经开始服用，如果现在停止，我的寿命还是找不回来的。”
“况且，顾辞现在一旦停药，他受到的反噬也会让他直接丢了性命。”
梦雅依然是那副柔柔的语气，仿佛这不是两条生命，而是两团最不值得一提的空气。
顾爸爸陷入长久的震惊，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失魂落魄的走了。
这个当了顾家二十多年家主的人，最后居然走的颇为凄惨。
不知道是为梦雅的寿命悲哀，还是为这两人自欺欺人的爱情哀悼。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人鱼王子02
顾辞自从双目失明之后，为了不让梦雅发现端倪。
他开始疏远梦雅。
比如他会回家很晚——那时候梦雅已经睡着。
就算为了等他而不睡觉，顾辞也霸道的不许梦雅开灯。
黑暗中，能否看见已经不重要，两人牵着手，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就有源源不断的爱情。
而每天顾辞也会极力的克制自己浅眠，一旦梦雅这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醒来。
然后在梦雅真正转醒之前，又飞快的去洗漱出门。
虽然他在外人面前可以极力的伪装自己没有失明，毕竟那些都是佣人、下属，即使发现他的视线方向不对，也不敢多问。
可是梦雅不一样，梦雅一旦发现他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会关心的询问到底。
顾辞自觉自己的伪装能力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所以也不敢在梦雅面前冒这个险。
*
其实每天当顾辞轻手轻脚的起床之后。
梦雅也会醒来，只是她会装睡，等顾辞出门之后，她再把前一天抽好的血倒入碗里。
顾家的豪宅如今佣人很少，就连一向忠心的管家都被梦雅辞退了。
毕竟梦雅现在的气色越来越差，她也不想被人把这些告诉顾辞。
只是她每天晚上都会给顾辞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西装，领结和袖扣的搭配都是她一个个对比出来的。
——有时候给爱人挑选衣服也是一种享受。
已经到了第五个月，梦雅刚开始还能一天或者隔一天抽一次血给顾辞添加在药里。
但是后来她的胸膛已经没有下针的地方，而且她的身体也完全承受不住药性了。
慢慢的，三天抽一次、五天、十天！
梦雅以前虽然看着纤瘦、柔弱，但是她的身体其实极富力量。
她可以支撑着两个男人的重量，并且攀附在墙壁上——可如今这样的身体已经不复存在了。
再也养不回来了。
如果说以前梦雅喜欢倒挂在栏杆上看书，那么现在她就只喜欢给顾辞选衣服。
哦，她给顾辞下的药需要一年才能恢复视力。
那么在一个月后……她走了以后，顾辞的衣服该怎么来搭配？
梦雅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只能在顾辞每一件西装的衣领内侧绣好编号。
这样以后不管是佣人来给他搭配，或者是顾辞自己找衣服穿，都能搭配出完美的着装。
*
还剩下最后一次药剂，梦雅的手已经抖得不行。
顾爸爸又来了，看着几乎已经瘦到皮包骨头的梦雅，他整个人就站在那里不说话。
这时候他真的想把自己家那个臭小子直接打包扔在梦雅面前！
让他看看他现在一直躲着不敢见的梦雅！
突然间，顾爸爸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后果……
梦雅真的走了以后，顾辞呢？
顾辞怎么办？
他还能否活得下去？
如果之前有人给顾爸爸说‘殉情’这个词，他一定嗤之以鼻。
——那是要对生活多没信心才能想着为情而死啊。
可是如今放在自己儿子身上，他却觉得这很有可能发生。
“梦雅，你没有想过你走后的事情？”
梦雅愣住了，她不知该做何回答。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鱼王子03
梦雅抿着唇，敛着眉眼，安静中带着病态的倔强。
怎么会没想过？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些日子在家里闲来无事，想着顾辞以后怎么搭配衣服、以后这个房间该怎么布置、以后……以后古玩街那条店铺该怎么经营。
所有顾辞和她一起经历过的地方，她都想过。
她设想顾辞以后怎么住的安心，怎么穿的舒适……
可是唯独没有想过顾辞的心。
是啊，顾辞的爱意值已经98了！她走后，顾辞根本不知道她是去了下一个世界，顾辞只能知道她死了……
那顾辞心里会做什么感想？
顾辞他会怎么做呢？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现在她的胃基本上已经不能消化食物了，那里整天像针扎一般的疼痛！
梦雅就感觉自己胃里面有千百跟针，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把她的胃扎的千疮百孔！
这样子的她，怎么敢让顾辞看到？
梦雅说：“不要让他知道这一切，不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顾爸爸缓缓摇头：“顾辞应该有知情权。”
梦雅却嫣然一笑：“可是顾辞自己也没有把他想承担的事情告诉我，不是么？”
他们两人，一样的强势，爱一个人的方式也一模一样。
——都希望对方可以活的更好，而自己……宁愿承受生命的代价。
顾爸爸失声半晌，终于，他找回声音：“顾辞会后悔的。”
梦雅一顿，没有说话。
她知道顾爸爸最终想要说出来的话语……顾辞会恨你的。
梦雅还是说：“恨就恨吧，我为他付出了生命，那我自然也希望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一点什么。”
*
既然曾经深爱。
那么，未来，在没有我陪伴的日子里，只要你心里有我，是爱是恨，又何妨？
梦雅不是圣母，在前面几个世界，她也为自己的爱人献出过生命。
可那些决定都是一瞬间的事情——第一个世界的爆炸，第二个世界的挡刀……
这都是发生在一瞬间，就像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样，一旦走出了这一步，她就只能承受这些后果。
可是这个世界不一样。
她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回头，她甚至可以选择陪伴顾辞十年，然后自己默默地自杀殉情，再去下一个世界。
可是骄傲如梦雅，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自己和爱人的头顶始终悬着一把‘寿元’的刀子！
她的爱，爱的无比热烈。
与其心里梗着一把刀子的陪伴十年，不如轰轰烈烈的爱一天。
*
最后一天，梦雅吃完药已经爬不起来。
她在地板上躺了几乎两个小时，冰凉的地板和仿佛要燃烧起来的身体把她的意志几乎要消磨光！
胃里一阵阵抽痛和针扎的疼痛叠加，梦雅梗着脖子，呕吐的感觉愈发强烈。
可是那药一旦入喉，就会飞快的被身体吸收，再也出不来。
梦雅干呕半天，整个人脑袋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打算先抽血，然后再把自己洗干净。
就算是要死，也要死得漂漂亮亮。
就算身体已经瘦到只有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纤细的骨头，她也是最美的。
因为，她是梦雅。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人鱼王子04
顾辞对自己的眼疾没有任何担心之处。
毕竟能用眼疾换取自己的性命，可以一直守护着梦雅，顾辞觉得这已经很划算了。
人不能向上天苛求的太多，顾辞尤其容易满足。
他最近早出晚归不仅是忙着公司的事情，还有一项特殊的训练——耳力。
顾辞已经做好眼疾治不好，以后要生活在朦胧世界中的打算了。
但是顾妈妈到底不死心，一直在寻求着各种能人异士给顾辞治疗眼疾。
还真的找到了一位大师。
这位大师给顾辞号脉之后，捋着自己长长的胡须，心中有诸多疑惑：“这分明只是误食了影响视力的草药而已。”
——哪像之前所说的因果联系？
顾辞心动一愣，他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如果……如果，他的眼疾不是弥补寿元缺损的因素，那么真正给他弥补寿元的是什么？
顾辞觉得自己抓到了真相了边缘，可是却有些看不清晰。
顾妈妈大喜过望！
立刻就安排人下去抓药了。
*
与此同时，梦雅把最后一滴血滴在药碗中，安安静静的离去，仿佛不曾来过。
一个小时后，顾辞喝了带着梦雅最后一滴心头血的药。
刹那间，所有的束缚、因果完全消失不见！顾辞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般！
期盼已久的惊喜冲散了他心头的阴霾，顾辞感觉以后阳光明媚的生活在朝着他招手！
小零一看着卡了半年的98一下子蹦到了100！
圆满了！
可是……
梦雅这时候穿着洁白的裙子，赤着脚，躺在别墅的花园中。
眼前各色的花朵争奇斗艳，应该也会有美妙的香气吧——梦雅的嗅觉已经在一个月前失灵了。
原谅她，没有勇气去跟顾辞告别。
她害怕自己忍不住，会想要带着顾辞一起死。
——不能同生，但求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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