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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默默做好了一有不对就换陈宝进来上药的准备。
就在此时,外头一声“皇后驾到”的唱和,太子脸色马上变得很差,给许莲使眼色,所幸许莲这会智商健在,立时会意,急急收了药,将裤脚放下来,被子一盖,装作要歇息的样子。
皇后托着方姑姑的手进来了,走近些就闻到一股子药味,她年纪大了,今日跪了这一会就受不住,刚用的药又怎会闻不出呢,孩子们不想让她担心,她也不会故意去戳穿。
皇后受了许莲一礼,握了手将她扶起来,笑赞道:“好孩子,这些日子多亏你了。”
许莲先是佩服皇后的定力,这会的妆容还是精致得一丝不苟的,还能笑得出来看不出什么勉强的样子,接着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侍疾的事,官方地回了句“儿媳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太子见许莲在母后面前低着头安分得像个鹌鹑,突然觉得她好好说话的时候也是蛮像个正常的闺秀女子的。
皇后没见过许莲不正常的时候,对她人前的性子和最近的表现都很满意,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次以示赞许,略过她走向太子。
不用方姑姑递眼色,许莲也知道皇后这么晚来肯定不是为了特地来夸她两句,识相地同方姑姑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俩人叙话。
延平帝不是延平帝的时候,太子已经被封了嗣子(注1),因得太…祖看重直接住进了宫中,延平帝登基后又搬到了东宫,未曾养在皇后身边,幼年最该亲厚的时光都错过了,母子情分虽未受影响,比起自小照料起居的多少还是有些生分,如此深夜探望也是少有,太子有一丝窘迫,待皇后走近便抢先道:“儿臣无事,母后莫要忧心。”
“有事无事的,不用你说,母后还未老眼昏花,看得出来。”话虽如此,皇后还是抑制住了掀开被子看看伤处的想法,儿子大了,会别扭的。
眼见母后只是坐在塌边,未有进一步动作,太子暗暗舒了口气。今日过得太过丧气,也不知皇姐如何了,想着便也问了出来。
“你皇姐无事,在母后宫里住下了,路途颠簸又受了这番惊吓,我让太医开了安神药,服了已经睡下了,驸马应是待她不错,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提不起来的性子。”
“这样的性子又如何,难不成要学得杨氏生的那个?全是儿臣无用,护不得皇姐周全。”太子已是觉得委屈了皇姐,再听不得任何贬低。
皇后见儿子护起姐姐来难得的生动神色,有了笑意:“莫要胡说,今日那样的事你又能如何,若不是那个宫乐坊出来的贱奴挑拨,事情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太子试着忍了,无奈近日之事憋屈至极,还是没有忍住:“杨氏虽恶,只她一人也还成不了事。”
皇后默了一瞬,盯着他道:“事到如今,你难道以为母后还对他存有什么幻想吗?”
太子无话可接,若不是恨到极处,他也不会说这许多不顾人伦的悖逆之言。
“早在明懿太子毒发之事牵连到你外祖家的时候,母后便不再对他存有任何幻想,但总还以为他起码会心存愧疚善待你们姐弟,今日才明白过来,是母后太过愚蠢。”
那个畜生,是没有心的。
太子后悔失言令母后提起诛心的旧事,又不知如何劝慰,只得唤了声:“母后……”
皇后摆了摆手,又道:“母后知道你恨,母后比你更恨,但恨归恨,你我还需忍下去,如今还不到能与他抗衡的时候,蒲州之事你就做得过了。母后不是说你不对,事缓则圆,你想立业的心母后明白,但你做的越好,他便越慌,虽不能废了你,做事时添添掣肘还是做得到的。”
什么都不做又如何,情况也不会比如今好上半分,与其如此不如畅快行事,但如今因为自身牵连到母后皇姐,太子也不知该不该为所作所为后悔,静静听了母后训导,应了个“是”。
皇后知他到底年少气盛心有不甘,也不再劝。抬头看了眼天色,发觉是再晚就该扰了孩子休息了,便就着养伤之事再嘱咐了几句,说完这些才道:“最要紧的还是把身子养好,身子好了才能再图其他,不过你也莫胡来,母后还能动弹的时候实不必脏了你的手。”
许莲惊异地发现皇后那日来探望过后,太子的情绪就好了很多、
当然也不是说原先脾气就差得要报复社会了,他郁闷的表现基本是面无表情地自己压着,陈宝等人伺候的时候偶尔对个眼神总有一种下一刻就要被削的错觉,弄得许莲也跟着有点压力山大。
也不知道母子俩是说了什么,原本碰上这种事是个人都会很烦躁的,他已经算压得住了,如今是整个人都沉稳下来,也不知是准备好了后招,还是心里有底了,夜谈一下效果这么好,她都有点怀疑这孩子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妈宝吧?
没过两天,许莲通过夏荷的口中知道了某人情绪变化的原委,奇怪的地方变成他为何还能这么淡定,换了她都想满世界敲锣打鼓去好吗?
远嫁乌桓的人选换成了端华公主。
同时琼沅公主想念丈夫儿子,即刻启程回了陇南。
许莲有点怀疑大姑子走得那么急是担心老菜棒子一个丧心病狂,做出类似李代桃僵的事,就先撤了再说,反正谁爱嫁谁嫁,她是不会嫁的。
剧情的变化有点快啊,许莲表示让她捋捋先。
广为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乌桓使臣不通垣话,原先只知道嫁过来的是延平帝的嫡长公主,也知道她已经成婚了,但乌桓素来是不在乎这些的,儿子娶庶母,弟弟娶寡嫂在他们看来都是小事,但是不知道从哪个天使大姐的口中得知,垣人自诩礼仪之邦,是很在意这些的,安排成过婚的公主和亲完全因为战败不甘,以此暗讽尔乃蛮夷,不通礼节,这是其一,其二是那个使臣不知从哪里弄到了端华公主的小像。
端华公主好动,骑射皆能,性子泼辣,小像上看来容貌倒在其次,比起那个娇娇弱弱的嫡长公主,身子略微健壮些,符合乌桓的审美,再说端华公主还待字闺中,按垣人的思维来说怎么的也是赚了,使臣综合两点原因,就替他家可汗做了主,提出要换和亲的人选。
延平帝本是不愿,无奈使者坚持,本是战败一方也没什么底气和人家呛声,总归都是嫁女儿,扛不过几日也同意了。
许莲真的越发看不起他了。不论是嫡出的女儿还是庶出的,嫁人的还是没嫁的,只要有需要通通可以被牺牲。
枉她当初穿过来还可惜过怎么没穿成个公主呢,不然就能想尚驸马尚驸马,想养面首养面首,多么恣意的人生。这会才反应过来,这世上怎么会有免费的午餐,享受多大的尊荣,就要承担多大责任,一句家国大义压下来,根本没有说不乐意的余地。
内部消息其实就比广为流传的版本多了点边角料,两国语言不通,不知道是太子还是皇后的手笔,使臣带来的通译被买通了,说了点颇有技巧的话,把事情促成了如今的局面。
所以说小人物改变大世界,真的不能小看任何一个起于微末的人,没准拎出来都是个零零七之类的狠角色。
许莲觉得这事上淑妃也是搬石砸脚把自己给坑了,如果一开始就商议把宗室女加封成公主嫁过去,火也烧不到她女儿的身上,如今可好,一开始说好的是正牌公主,这会变卦成冒牌的了,使臣又不傻,换谁谁也不干啊。
说起来端华公主正当妙龄,要嫁到敌国去,还是一个年过四十的老男人,多少有点可怜,不过许莲对她是一点也同情不起来,又不是圣母,比起嫁琼沅公主过去,本来还可能生出来的一丢丢怜悯心马上就不泛滥了。
谁亲谁疏实在太明显了。
自打没见面两人就不对盘,一桩婚事险些害她嫁不出去,她嫁了太子嘛又要玩手段来膈应她,好不容易两不相见撕不着了吧,人又不嫁了。
不愧是宠妃的女儿,真任性啊。这下好了,原先吧还不想嫁,这下是要嫁也嫁不成了,许莲虽然很嫌弃江文涛,但是比起那个什么“瘪犊”可汗,傻子都知道哪个好,也不知道这会端华公主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呢,还是趴在她娘怀里嗷嗷嚎呢?
☆、第26章 螃蟹
淑妃端着面色灰败全无生气的一张脸,任女儿在怀里哭着,端华公主哭了好一会也不见母妃说什么,抬起满脸泪痕的面庞看着淑妃道:“母妃,女儿不嫁,乌桓那种草都不生的地方,女儿怎么能去?”
淑妃回过神叹了口气:“母妃已经探过你父皇的口风,这事已是无法转圜了,原先就是怕要你去和亲,才努力说通了你父皇,把皇后的女儿嫁过去,不成想还是要苦了你。”
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的端华公主,听着母妃的话,连哭都忘了,愣愣地僵住了身子。
淑妃一下一下抚着女儿的后背,难看的脸色忽然变得扭曲起来:“所幸委屈了你,你父皇多少会心存愧疚,早晚将这一切补偿在你弟弟身上,到时母妃必要王氏母子十倍偿还!”
端华公主一听“嚯”地一下离开母亲怀里直起身子,冷笑一声:“看来母亲是不打算救我了。也是,和皇弟的前程相比,女儿的幸福又算的了什么?”
淑妃心里发苦,又心虚地无言反驳,端华见此,笑意愈加讽刺,知道母妃是靠不住了,抬手一抹泪就要冲出寝殿。
殿门一开,三皇子冷着脸色立在门外,端华公主脚步一顿,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跑开。
淑妃大惊失色,这些肮脏的事从没有在儿子面前提过半句,也不知他究竟听去了多少,母子俩隔着半开的殿门对望,稚子面带怒气,眸色清明,澄澈地倒映出一切污浊与灰败,淑妃不欲与其对视,努力堆出一个正常的笑容,对儿子招招手:“沣儿站那做什么,到母妃这来。”
三皇子没有过去,转身就向外跑,奶娘赶忙上前拉住,被他狠踩了一脚吃痛放开,淑妃尖叫一声命宫人拦下他,翊桦宫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离了行宫吃食上头变得万分不顺遂的许莲最近好苦恼。
宫廷膳食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恨不能一道菜给你做出一百零八道工序来,然后上菜的时候就可以就其做法说出一大堆门道来,贵族们吃着听着,一边感叹:老子过的生活就是这么的低调奢华有内涵,连道烫青菜都有这么多讲究。
很可惜的,许莲是个粗人,心烦起来让膳房做个烤全羊端上来也是有可能的,对这种精细的吃食接受无能,那么精细的东西量还少,放进嘴里砸吧几口就没了,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量少嘛就多吃点补回来喽,可是去了趟行宫,让高师傅的手艺把嘴给养刁了,回宫了怎么吃都差点意思。
倒也不是说宫里的大厨水平就差了,吃食的合味与否与厨师和食材两个因素有关。许莲上辈子是生长在沿海城市的娃,从小不缺吃鱼虾螃蟹,自穿后京里吃的少,可以说是戒了十几年了,行宫里头地利之便,直接让她开了个大荤,当然是有后遗症的,从来不痛经的她,回宫后第一次姨妈期疼得死去活来。
宫里时鲜很少有,因为怕主子吃爽了供应不上被咔嚓,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食材方面就先输了,其次是御厨都是为延平帝服务的,派到东宫的二把手居多,原本她还想把高师傅带回宫,结果人家对如此的诚意邀请表示十动然拒,年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