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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说!”崔贵的肮脏伎俩被拆穿,脸色涨的通红。
“是否胡说,只要找来人问一问,自然清楚。里正,以你现在的形状,应该不会再有人畏惧!”崔淼义正词严的说道:“于我来说,从文从武都是报效朝廷,并无妨碍。只要我愿意,即便是即可战死沙场,只要死得其所我亦无悔!但我堂堂圣人门生,又岂能让你这种无耻之人如此欺辱!”
崔贵争辩道:“你是读书人,贯会巧言诡辩,我说不过你,但说一千道一万,你的命终究是我救的,你致我于此就是忘恩负义!像你这种人又怎配是圣人门生!”
“所以我弃笔从戎,发誓若不能建功立业,便从此不再文章!”崔淼脸上是神圣不可侵犯之色,说道:“里正,你可满意?”
“你!”看着崔淼,崔贵久久不能言语。
对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的文人来说,上战场无疑是去送死,冒名顶替的事已经事发,崔淼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表面上崔淼文文弱弱,没有丝毫攻击力,但他却有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就算是崔贵,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仅十四的少年确实值得敬佩。
众人投来敬佩的目光,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沈清也微微勾了勾唇角,不禁让崔淼一阵心虚。他的话说的慷慨激昂,其实究竟为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完全是因为自己对古文一窍不通,万一让人知道他不是本人,说不定就被绑起来一把火烧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王府门前,门口的守卫看到沈清,连忙迎了过来,主动牵起了缰绳,恭敬的行礼道:“卑职拜见千户!”
沈清微微颔首,动作利落的下了马,其他人也纷纷下马,分出两人将崔贵从囚车里押出来,其他人牵着马从角门进入王府。
沈清转身看向崔淼,目光淡淡却让崔淼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沈千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更改军帖的事你可知晓?”
“更改军帖?沈千户这是什么意思?”崔淼被问的一头雾水。
沈清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了崔淼一会儿,说道:“不必害怕,一切有我。”
“沈、千户、、、、、、”看着沈清笔直的背影,崔淼心情复杂。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崔淼是惶恐的,虽然从事刑警多年,见过的罪恶也不少,但那毕竟是和平年代,没经历过战争洗礼的人,无法想象战乱的景象是什么样的。尤其还是皇权至上的年代,生命如草芥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可前面那个不是多么高大的身影,却意外的安抚了他的不安。崔淼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站住!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清回头看向守卫,淡淡的说道:“让他进来。”
“是,千户!”守卫的刀‘唰’的一声入鞘。
崔淼不再耽搁,快步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在王府大院走着。
“不要张望,谨言慎行!”
微凉如冷玉的声音在从前面传来,崔淼一怔,随即垂下了头,眼睛盯着沈清的长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崔淼开始气喘的时候,沈清停了下来,崔淼一个不留神,直直的撞在沈清的背上,他连忙后退,伸手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只觉得鼻子酸,眼睛也酸,未免出现生理反应,崔淼急忙闭上眼睛,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跪下。”沈清的声音很轻,却让他听得清楚。
崔淼下意识的选择了听话,‘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从书房出来的王狗儿,刚好看到这一幕,来到沈清身边,低声问道:“沈千户,崔先生这是?”
沈清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感念王爷恩情,一时激动。”
王狗儿一听,赞叹道:“崔先生果然一片赤胆忠心啊!”
两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让崔淼自叹不如,擦眼泪的动作直接僵在那里。
王狗儿感叹了一番,说道:“千户,王爷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您还是快些进去吧。”
沈清微微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第5章
洪武十年九月十一,崔淼应召来到燕王府,在沈清的暗示下跪倒在书房门口,而沈清则直接进了书房。王彦紧跟其后,关上房门,站在了台阶之上。
朱棣正坐在桌案后看书,见沈清进来,便把书放在了一边。
沈清来到桌案前行礼,道:“卑职参见王爷。”
朱棣摆摆手,笑着说道:“詹林,这里唯你我兄弟二人,不必理会这些繁文缛节。”
沈清依旧坚持道:“王爷,礼不可废!”
朱棣无奈的说:“正如父皇所说,詹林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死板!”
“卑职知错,多谢王爷不罪!”
朱棣知晓沈清性情,不再勉强,转移话题道:“人带来了吗?”
“回王爷,人已押到王府。”
“嗯,那崔淼呢?”
“自知有错,在门外跪着。”
朱棣挑挑眉,说道:“那詹林说说他何错之有?”
“错在太过骄傲,不自量力。”
朱棣有些疑惑,直接问道:“哦?如何解?”
沈清一五一十的将崔贵和崔淼的对话叙述了一遍,无增无减,不偏不倚。沈清是朱元璋的义子,被朱元璋派来保护并辅佐朱棣,两人相处近五年,朱棣什么性格,沈清非常清楚,越是想要维护谁,就越要不偏不倚,不然朱棣肯定会起疑心,以至于心中的天平倾斜,反而会让想要维护的人没有好下场。
沈清说完便安静的站在一边,等待朱棣的反应。
“这么说来,这个崔淼倒是有几分风骨。”
见朱棣这般说,沈清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崔淼的命算是保住了。不管崔淼有多少理由,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该利用朱棣,他是王爷,想要谁的命,只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崔淼确实有欺瞒利用的嫌疑。
“太过死板。若是直接求助王爷,不用落得今日进退两难之境地。”
“死板点好,太圆滑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是,卑职受教。王爷,他们该如何处理,还请示下。”
朱棣冷笑着说道:“敢在军册上动手脚,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脖子够不够硬!主犯枭首,其亲族三代中凡成年男子全部充军!”
“是!”沈清平静的问:“王爷,那崔淼呢?”
“让他跪着吧,长长记性。”
沈清躬身应道:“是,卑职领命!”
“这些事交给别人,詹林陪本王下盘棋。”
朱棣招来王彦,吩咐了几句,便和沈清下起了围棋,这一下便是一个上午,而门外的崔淼也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
口干舌燥,头昏眼花,之前还疼痛难忍的膝盖,现在已经没了知觉,他看着书房里进进出出的侍从,冷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流,不知是不是汗水糊了眼睛,崔淼看着他们竟出现了重影,一个身子两个脑袋,四双眼睛两张嘴,所有人的脸庞都扭曲变形,就像那择人而噬的怪物……
“砰”的一声,崔淼的身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门外的王彦焦急的跑过来查看,见崔淼的情况不对,一咬牙便进了书房。
“王爷,小的有事禀报。”
正在兴头上的朱棣眉头一皱,不悦的问道:“何事?”
“回王爷,崔淼昏倒了,看情况有些糟糕。”王彦的语气平板,听不出半点情绪,因为他同样了解朱棣,明白怎样对崔淼最好。
下棋下的兴致勃勃,朱棣完全将崔淼忘之脑后,惊讶的说道:“他一直跪着?”
王彦如实说道:“回王爷,崔淼自清早进入王府,一直跪到刚才,腰杆笔直,未曾挪动半分!”
就连他这样常年侍候人的奴婢都撑不了这么久,王彦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骨头竟这般硬,不得不让人佩服!
朱棣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盒,嘴角含笑,说道:“去,送进厢房,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不容有失,可明白?”
王彦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是,王爷,小的告退。”
王彦退下,朱棣端起茶碗抿了口茶,颇为赞赏的说道:“詹林,这崔淼的古板程度可是与你不相上下啊!”
“文人有文人的风骨,武将有武将的气节,这样的人才能辅佐陛下,永保我大明繁荣昌盛。”
“说的不错。”朱棣赞许的点点头,说道:“詹林替本王去瞧瞧,这么文弱的身子别出个好歹。”
沈清起身告退,朱棣目送沈清出去,再次执起棋子,自语道:“小古板,硬骨头,不错,不错!”
沈清退出书房,拦住一名侍从,问清房间所在,疾步走去。当他走进房间时,大夫已经在给崔淼诊治,王彦正在一旁盯着,见沈清进来,连忙行礼道:“见过沈千户。”
大夫刚想行礼,沈清阻止道:“不必多礼,赶快诊治吧。”
大夫颔首,重新坐回床前诊脉,又卷起崔淼的裤腿,查看他的膝盖,整个腿已经青紫肿胀的不成样子,一直蔓延到大腿根。大夫按了按,每按一下,崔淼便皱一下眉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大夫见状反而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沈清,施礼道:“回大人,他的腿没有大碍,半月内最好卧床休息。之所以会昏倒,主要是脱水症导致,无需开药,喝些淡盐水,补充体内水分便好。”
沈清微微颔首,问道:“如何消肿?”
大夫回答道:“先冷敷,每一刻钟换一次水,一个时辰后换热敷。每日两个时辰,三日后应能消肿。”
沈清没再说话,王彦招来侍女准备应用之物,拿来细盐,在大夫的指导下调至了一大碗淡盐水,一点一点的喂给崔淼。喂到小半碗时,崔淼突然起身,喂进去的水全部吐了出来,然后又直直的倒在床上,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如纸。
大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说道:“喂,务必要喂进去,否则持续脱水,恐性命不保!”
侍女们不敢怠慢,再次小心翼翼的给崔淼喂水,可喂多少,崔淼吐多少,以至于后来吐出的水竟掺杂着胆汁。
王彦急的团团转,揪住大夫的衣服,说道:“大夫,这要如何是好?你倒是说话啊!”
大夫惶恐的说道:“大人,水喂不进去,小民也无能为力啊!”
王彦威胁道:“你个庸医,你不是说无事吗?咱家警告你,他可是王爷在意的人,若有半点差池,咱家拿你的脑袋交差!”
大夫连忙跪倒在地,慌急的解释道:“大人,就算您找御医来,水喂不进去,照样束手无策。大人,要想保住他的性命,就必须想办法喂水进去。”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时,沈清出声说道:“王舍人留下,其他人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王彦看向沈清,问道:“沈千户有办法?”
沈清点头,王彦见状挥退所有人,待房门关上,他连忙问道:“沈千户,小的要做些什么?”
沈清淡淡的说道:“你守着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王彦有些迟疑,但也没别的办法,现在只能听沈清的。
沈清来到床前,将盛满水的碗放到床头,半抱起崔淼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崔淼,别怕,我是沈清,把水喝进去,喝进去你才能活,只有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
崔淼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只怪物,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吐出黑色的火焰,焚烧着他全身的血液。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