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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休息吧,我先去办公室了。”
“好,老大你也午休一会儿吧,黑拉到下巴上了。”王楚恬冲着荆牧的背影喊到,转过头看到桌上那碗没喝掉多少的小米粥又叹了口气:“唉,下次换成其它的吧。”
“我的楚王公主殿下,你这少女怀春都怀了快五年了,哪吒都能生两个了,怎么还没怀完啊。科学不是说荷尔蒙引起的激素变化只能持续三年吗,你这构造不科学啊。”
“皇兄劝你还是别吊在一棵树上了。”张寅说着抬手在王楚恬眼前招了招。
王楚恬没好气地拍掉了他的爪子,瞪着他说:“省省吧,你这营养不良的黄毛猫,还我皇兄呢。本公主和你才不是一个物种。”她又补了一句“你看不出来老大这段时间多累吗?”
张寅自己嘴贱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地收回了手。
王帅帅吃完了他的两份盒饭,嘴巴正好闲下来了就跟着碎碎念道:“宇哥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时觅工作室是他和老大一手建起来的。这个休息区还是宇哥亲手收拾出来的,我真没法相信……”
“没法相信什么?没法相信你宇哥拿着恒源项目所有的项目款人间蒸发了?”张寅这人说话就和他的发际线一样刻薄,“老大的妹妹原本上个月月底就要做手术的,可我听说人到现在都还没能进手术室。为了把断掉的资金链补回来,老大估计把他这些年所有的身家都搭进去了,连自己妹妹做手术的钱一时半会儿都填不出来。”
“吴宇波他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事,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干出这种丧天良的破事儿?”
“张寅,你别这么大声。”王帅帅瞥了一眼里头荆牧的办公室,弱弱地哼哼了一句。
“哼!”张寅想起来就气得牙痒痒,干脆不说了。
荆牧的办公室是半开方式的,外面几个人聊天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都传进了他耳朵里。他捏了捏眉心,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开始短暂地闭目养神。
然而一闭上眼,那个人看着他时漠然冷淡的目光就挥之不去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那个人,陆有时。是AT营销部的项目总经理,是他未来的甲方。也是他曾经的,再也找不回来的此生慰藉。
十年前,是他自己亲手把前半生短暂的光弄丢了。
AT的全名是At Times,取了个洋名子是因为他的受众主要就是85、90后的年轻消费主力军。近两年AT在进军文化产业,这次招标是为了一个新拿下的商业大IP,AT想借这个IP打破旗下所有产业间的壁垒。
而时觅也从很早,甚至在恒源那个项目之前就在关注这个案子,如果成功完成了这个案子,时觅工作室将真正跻身一线。他们都想通过这个项目完成一次完美的升级转型。
可对于荆牧而言打击从来都是接二连三的。
他没想到一起打拼了七年的兄弟会突然卷款潜逃,就像他没想到会在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再一次遇见那个人。
猝不及防,震彻心扉。
那时候他刚刚完成二轮投标的路演,路演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那个人缓步走来,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场上放着几台摄像机,所有投标者都知道还有更高层在别的地方看着这次的实时转播,只是荆牧没有想到那些人里会有陆有时。
“各位好,我姓陆,是‘泰阶’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各位的路演我们已经仔细听过了,感谢大家对‘泰阶’全心全意的投入,你们的诚意我们已经收到了。”路演台的灯光包裹了他的全身,冷色调的光让他沾染上了近乎邪性的疏冷。淡漠之后是极具攻击性的气场和防御性的肢体语言。
“实话说,诸位各有长处亮点,都令我们耳目一新,这也让我们很难抉择。因此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对诸位的方案进行进一步的评估,最终结果会在七个工作日之内通知大家。”
“诸位今天辛苦了,非常感谢。”
他的话音低沉,带着一个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一番话得体又官方,透着十足的距离感。
台下坐着的荆牧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懵了,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年久失修的老式电视,满屏都是黑白雪花和呲呲噪音。翻江倒海的情绪侵蚀了他唯一可以引为依傍的理智。
陆有时微微鞠了个躬便离开了路演室,没有半分迟疑。他其实没有必要来做这个总结陈词,原定陈词的人也不是他,他甚至没想过亲自来这场路演。
这个决定是临时的,只因为路演的前一天他在文件里看到荆牧两个字,那么少见的姓与名,重名的可能性能有多大呢。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能够释怀,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依旧毫无长进。
张寅和王帅帅也跟着荆牧来了路演,出了路演室之后,这两个人就左一句右一句地聊着Prim**era那位首席设计师赵蔓的八卦,她是今天第一位路演的设计师。
“你刚刚看见了吗,AT那几个工作人员就差上去喊老板娘好了。”张寅撸了撸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说道。
王帅帅撇撇嘴:“哪儿有那么夸张。”
“啧,你真该少吃点肉了,眼睛都被被脂肪挤成了一道缝,怪不得看不到。”
“你……”
他们俩就差原地吵起来了,可荆牧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们先回去吧,”他停了下来对两人说“我有点事需要处理。”
张寅和王帅帅同时看了对方一眼,两个人此时都已经对中标这件事儿不抱希望了。他们估计荆牧也是想找个地方消化一下心情,于是都善解人意地点了头。
“行老大,那我们俩先走了。”
高楼之下是川流不息的冰冷车流,仿佛城市奔流的血液,日日夜夜不停不歇地前进,直到城市的边缘,到目光所不可及的地方。
荆牧喜欢站在高处,眼下的景象能让他缓缓冷静。
陆有时拿着咖啡站在荆牧身后的时候,荆牧丝毫也没有察觉到他。于是他就默默站在荆牧的身后,注视了他一杯咖啡的时间。
他清楚荆牧的很多习惯、很多好恶。他本以为自己忘了,可当他在天台不出所料地找到荆牧时,他才知道自己根本什么也忘不了。现实残忍地提醒他,十年过去了,他仍被囚于原地。
冷风呼呼刮着,露天的这片区域除了他们俩一个人也没有。陆有时站在荆牧身后,仅仅一步之遥。
他说:“好久不见。”
那个人回身看他,眼里是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天台、彼此、猝不及防,一切都似乎与当年如出一撤,实际却是南辕北辙。
当年冬日暖阳,如今阴云蔽日。
荆牧张了张嘴,他竟像哑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冬天寒冷的风刮进了他的声带里,刮得他撕心裂肺。
“你现在成为一名设计师了?挺好的,当年的梦想都实现了。”陆有时声音低沉,语气平如直线。
荆牧艰难地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喉结在他单薄的脖颈上上下滑动,陆有时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久别重逢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陆有时问道,单薄的上眼睑显得刻薄,他一丝一寸打量着荆牧表情的变化。看到这个移开眼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人摇了摇头。
“怎么变得不爱说话了?刚刚看你在路演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还以为你比当年要进步多了。”他看到荆牧在听到“当年”这两个字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然而那里是钢铁的围栏,这个人无路可退。
“虽然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不过看在我们以前那么,”陆有时恶意地拉长了尾音,荆牧的身形亦随之一滞,“要好的份上,我还是有话要和你说的。”
“Amanda是我的未婚妻,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她就是AT的自家人了。不过我也不是在因为这些关系偏袒她,你也看到了Prim**era的想法非常有灵气,做事又脚踏实地,实力优秀到让人眼前一亮。”
“可是你……”
略微拉长的尾音,像是极钝的冰刀划过了荆牧的胸腔。
“你们的表现太中规中矩了,我以前就怀疑过,你这种做什么事情都要周全,都不肯冒险的性格真的适合做这种需要创意的事业吗——抱歉,”他语音一转,“我不是在质疑你的专业能力,毕竟我也算不上了解你的性格人品。”
“总而言之,于亲疏、优劣,我似乎都没什么理由放弃我的未婚妻,而选择你,不是吗?”
陆有时仔细挑选着最具有攻击性的言语,将它们一字一句陈列到荆牧的面前,看到荆牧的神色中染上难以掩藏的痛苦时,他近乎快意地获得了一种满足感。
第4章 价值
可是荆牧需要这个项目,为了填上吴宇波造成的缺漏,他抵押了所有的身家依旧难以为继,还在各大银行都欠下了巨额的贷款。
破产,哪怕锒铛入狱他都不怕,可如果他不在了,小橙子怎么办,她需要手术、需要人照顾、需要源源不断的医疗费支持,荆牧没有资格坐以待毙。
他毫无退路。
“赵小姐确实很优秀。”荆牧终于直视了陆有时,“但是陆总,时觅的方案才是最适合‘泰阶’的。”
“灵感、冲击力、创造力固然是设计所不可或缺的部分。”
“Prim**era的方案,也确实足以显示出赵小姐扎实的艺术素养。可优秀、夺目并不代表适合。我认为‘泰阶’想要的不是短时间的夺人眼球。”
“于无形中织就一条四通八达铺满商海的大网,这才是泰阶的诉求,对吗?赵小姐少了那条至关重要的线,”
陆有时挑眉看着他,唇角微微向下。目光之中透漏着隐隐的不耐烦,和明目张胆的恶质。
荆牧明白了,这次投标能不能成功和他们的方案有多优秀没有丝毫关系。眼前这个人恨他、甚至厌恶他,只要那份企划案上有他荆牧的名字,就不可能得到AT的青睐。
这是他的报应,他知道自己活该承受。可是……
为什么他的错误,总要别人来付出代价?
“嗯哼,头头是道,口才不错。”陆有时勾起了三分唇角,似笑非笑,“听说你的工作室最近情况不太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看在过去的交情上也很想帮你一把。只不过在商言商,我毕竟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也不能太过假公济私。”
“AT虽然是我爸一手建立的,但也不是家族产业,工作上的事我还是得公事公办。我们投那么多资金进去,说白了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利润,收回它应有的价值。”陆有时说着,忽然向荆牧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直趋于零,荆牧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陆有时垂下头,贴着他的耳畔低声说道:“不过价值这种东西也不单单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如果,”他的唇贴到了荆牧的耳垂,炽热灼人,“你让我看到了其他的‘价值’,这个案子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商量。”
陆有时将自己的咖啡杯塞进了荆牧手里,退后了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天台的风自两人之间刮过,瞬间卷走了荆牧耳畔残留的温度。他看到咖啡杯上写着两组数字,一组应该是时间,而另一组——
2013。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颤,一抬眸就撞上了陆有时冰冷的目光,他看到这个人微微侧脸看向了另一个方向。于是便顺着陆有时的目光看去,“杭城酒店”四个富丽堂皇的大字撞进了他的视网膜。
原来是酒店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