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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睛又多坐了一会儿,还是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都有些不太真切。想着再缓也好不了多少,他只得靠着自己慢慢找到平衡,走上几步便靠着墙歇一会儿。
就这样反反复复,平常一段十五分钟的路,他愣是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抵达宿舍楼区的大门。
“快到了……”沈荣河心里这么想着,本以为精神能稍稍好一些,事实上——这一瞬间,一种剧烈的落寞向他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不只是为了这一小段只能靠他自己的路程,更是因为无数个希望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的时刻。
若是平常,发生了这点儿事就让他觉得心里难过,那沈荣河都要嘲笑自己矫情了。可这次,他安慰自己——是酒精煽动了情绪。
不论何种起因,现在各种烦思忧愁一时间全涌入了他的脑海中,沈荣河只觉得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人向两边撕扯,难受得快要炸裂一般。
“操……”
他终于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可刚骂完,他眼圈就红了。
大概因为今夜的墨色很浓重,哭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就哭这一小段路吧,他心里大胆想着,眼泪就像是初春的河流凌汛,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眼前又成了晕花花的一片雾,他揉了揉眼,使劲分辨着一模一样的楼牌号。突然,沈荣河的瞳孔像是快速定焦一般,忽地定格不动了。
眼前的男人金色浅眸,在漆黑的夜里,就像月光落下来了一样。
第28章
那琥珀色的眼眸他最熟悉,和他梦境中如出一辙的深邃、安静,好像注视了他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他对上那双眸子时,只觉得大地颤动、山河摇摆,所有情愫在他身体里大力掠过,就连心脏都狠狠地紧缩了一下。
哪怕酒精让沈荣河整个人都变迟钝了,他还是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疯狂地像是鼓声雷动。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好像他稍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他甚至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他的臆想。
“安德里安?”
他声音颤抖,连带着身体也微微战栗起来。
对方也正在看他,看他殷红的眼圈和湿润的睫毛。他嘴唇翕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还是只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沈荣河。”
可只这简短的一声呼唤,已经可以让沈荣河一瞬间丢枪卸甲。从他们分别那天起,他就在数着日子,等待重逢的时刻。他甚至能完整地复现每个夜晚,一个人看月亮的那种感觉,仿佛它们正在慢慢浸入他的骨髓。
而现在,这一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他眼前。
他几乎要站立不稳了。
老天啊——是安德里安!安德里安回来了!
哪怕理智上还没能完全认同现实,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沈荣河这一刻跟随着本能,径直奔向眼前的男人。
“安德里安!”
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和温热的呼吸,胸口处震的他生疼的跃动……所有的一切都熟悉得让他更加想落泪。
太高兴了,太好了。
对方稳稳地拥住他,带茧的手掌覆在他的脸颊上,帮他一点一点拭去泪水。
“不要哭了。”
察觉到男人的温柔,沈荣河的眼泪愈加不受控制,他紧紧拥抱着对方,语无伦次地埋怨道:“真的…怎么才回来啊……老是听说要打仗,我要担心死了……”
安德里安的胸口被眼泪洇湿了一小片。他静静地看着沈荣河黝黑的双眼因为泪水变得盈溢潋灩,微红的眼角看起来尤其柔软。
等不下去了似的,他突然吻住了那双上下颤动的唇,对方的声音瞬间消失在了胸腔里。
“不哭了,好不好?”
他声音沉沉的,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却隐隐给人种哄人的纵容感。
沈荣河忽地就不好意思再哭了。
只是两人的唇一触即分,就像蜻蜓点水那样轻而浅——因为不远处的楼栋很快就走出来了几个人。
沈荣河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们身份敏感,安德里安的模样又太惹人注目,先要找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他宿舍里还有一个醉鬼,不大靠谱——思来想去,现在也只有任家没有外人。
一刻也不想耽误,沈荣河推出他那辆自行车,示意对方坐后座、他骑车。
等安德里安顺从地跨坐上去之后,他刚挨着车座,腰立马被环住,才发觉自己像是直接坐进对方怀里一样。
安德里安用指腹若有若无地蹭了蹭他的后颈:“喝酒了。”
沈荣河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他们才接过吻,对方肯定能察觉到。
不希望对方误会自己酒瘾很大,他一边心里发怵,一边急忙蹬了脚踏要走,结果发现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也没蹬动。
他手心发汗,向后看了一眼,才发现安德里安身上还挂着个黑色挎包,看起来份量不轻。
“包里是你的行李吗?”
他随口一问,卯足了劲总算发动了车,只听对方在身后答道:“是礼物。”
说到礼物,明摆着就是给他准备的了。沈荣河又惊又喜,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就像从头到脚注入股暖流,浑身充满了力量。
安德里安一直都有想着他的。
“新车吗?”
他心里正高兴着,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对呀,这你都看出来了啊。”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腰部被不轻不重地在手掌里掐了一下,对方的吐息痒痒地洒落在颈后:“谁买的?”
“我妹妹啦!”沈荣河猝不及防,被对方搞得颤抖了一下,脸上和脖子都泛开热度。
没有听到应答,就在他本以为消停了的时候,突然感觉后颈裸露的皮肤传来一下子轻痛,似乎是被人用牙齿磨了一下。
沈荣河顿时一个激灵,连人带车都摇晃了一下,声音里透着示弱道:“别闹……骑车呢……”
身后的男人“嗯”了一声,听话地将脸靠在他肩膀上。
心跳声特别清晰,也特别快。
安德里安又活过来了。
第29章 完结章
迎面而来的风往脸上一吹,让沈荣河酒醒了大半。但后劲没过,他整个人行动还是不大灵敏,车也骑得歪歪扭扭,强撑着到了家。
家里没人,沈荣河让对方先进去,自己则把大门锁好,再将车停入侧院……完成这些琐事,方才进了屋。
前脚刚迈进去,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腰就被紧紧箍住,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翻涌上他的面颊,湿热的舌头探入他的唇齿间,口腔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
沈荣河被抵在墙上,于是闭上眼,很顺从地张开嘴配合着对方的舌纠缠。像是坠入片泛着月光的梦海,疯狂的思念汹涌地从最深处漫上来,在呼吸中淹没所有的理智。
热烈的吻就像野火燎原,两人剧烈的心跳声似乎都融为了一体。这一刻,他们只拥有彼此。
久久沉浸在这深长的吻里,直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重新对上他的双眼,沈荣河的心脏仍在砰砰狂跳个不停。大概是这场景在梦里出现了太多次,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有一种虚浮的不真实感。
他现在才有机会用目光细细描摹一遍爱人的眉眼——对方面容瘦削了些,带着层冰冷的霾。典型东欧人种的眉骨棱角分明,衬得那浅眸尤为深邃,半隐在黑暗中低低地看着他时,像是能把他的魂摄走一样。
这是活生生的安德里安。
沈荣河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手指轻轻地抚上对方的脸。明明他心里还有种不清不楚的委屈,可一对上那双眼睛,便本能地勾起了嘴角。
像是潮水下退后在沙滩上留下松软的浅痕,看见他的笑,安德里安周身气息倏地软了下来。他垂下眼睫,瞳孔隐没在簌簌阴影里,用手压了压对方的手腕。
气氛又慢慢暧昧起来,沈荣河突然觉得今天不该喝这么多酒的——两人挨得如此之近,显得他身上的酒气格外清晰。他心里懊悔,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旁边错了一点,刚要将贴在对方面颊上的手收回来,对方便立马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反而凑得更近,高挺的鼻梁划过他的脸:“我不介意。”
察觉到男人语气里的纵容,沈荣河的心情顿时很好,晶黑的眸子亮亮的,看人时微微带了点仰视:“下次一起去喝酒吧,我请你。”
“…不过,你酒量怎么样?”还不及对方开口,沈荣河忍不住玩笑道:“要是有机会,就让你尝尝我们这边最猛的。”
当兵的酒量都差不了,这点他心里清楚,不过洋啤酒他也尝过,只觉得那玩意儿比起刘邵诚每次带来的白酒,简直像淡得和水一样。
“还可以。”安德里安顿了顿,“一般都是别人先醉。”
听出一种“包括你”的言下之意,沈荣河漆黑的眉眼完全舒展开,笑容明朗得像春天的暖阳:“…怎么听着那么过分呢。”
安德里安脸颊上也出现一个浅浅的小涡,整个人的气息都柔软起来。他伸出双臂把沈荣河圈在怀中,让对方也老老实实看着自己,隐约带了点对他方才闪躲行为的控诉。
说实话,沈荣河一看见他笑,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了。不光是因为他心里也跟着高兴,还因为对方每次笑得都很含蓄,只有那小涡若隐若现,有点显乖,在他这里特别受用。
他下巴抵着对方的胸膛,两人的呼吸再次难舍难分地交缠在一起,扑朔又旖旎。沈荣河心里躁动,不自在地蜷起后背。
安德里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小的动作,眸色渐稠。他抬起眸子,从下拨开衣摆,用手掌在他腰上缓缓摩挲,仿佛在用掌心丈量一样。
沈荣河的腰部本就敏感,顿时好一阵发抖。
他定定地注视着对方颤栗不已的睫毛,喉咙细微吞咽了一下。
沈荣河骨架比他小很多,一截腰正好被拢在掌心,整个人就像被他牢牢掌控住一样。那皮肤在手心透着热,让他心里有种极隐秘的满足。
只是他还想要求更多。灵魂上似乎有个残缺的黑洞,只有沈荣河才能填补,只有通过那些亲吻和占有,去一次次地证实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安德里安继续将唇贴上对方的喉结,顺着那颈部的线条一路下滑,吮吸出几块浅红的痕迹,流畅而自然。然而,当到达锁骨的位置时,他却蓦然顿住了——
银链上挂着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走前给沈荣河的袖扣。
心头像是被忽地烫了一下,烫出了个小口。各种情绪挤压在一起,冲击得整片围制轰然崩塌,最深处的那股独占欲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汹涌到水平面上。
眼里带着灼灼亮光,安德里安就着衣料发狠地咬了一口他的锁骨。
怎么这么乖呢。
没感觉到疼,但牙齿咬合的感觉很清晰。沈荣河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也知道这是想他想狠了,他抬起手轻轻拢了拢对方半长的浅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沈荣河一直都是这样,温柔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性。
可安德里安不同,从小守着集中y上方狭窄的天空长大,对于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再熟悉不过。懦弱只会遭来欺凌,想要什么,就该不计代价地争取。
直到眼前这个人,在他二十四岁那年破坏了他生命的秩序。面对那双漆黑的眸子,他小心、怯懦,又无能为力。
因为不管他用怎样的手段,卑劣或正义,沈荣河都不会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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