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倏地,像被火炭烫了手,渠锦堂放开绣月儿,手放开了,眼却紧紧缠着,偷偷的,管不住的要往那条白臂上窥:“你……”
他想问月儿疼么,又怕这么说提醒他,自己就是那个害他留疤的罪魁祸首,想到渠庆堂的弹弓,板起面孔:“怎么不听我的?要不是我追上你,你准让人欺负了。”
绣月儿亭亭地站在那里,他听不出渠锦堂话里的心虚,只记得他像个天将似的威风,渠锦堂受用月儿那个绵绵的眼神:“下回你再遇上他,别怕,有我给你撑腰,借他俩胆儿,他也不敢动你。”
“二少爷他不是故意的……”渠锦堂一急眼,绣月儿立马不吱声,他低下头,看见袖口上沾的芝麻碎,有点要哭的样子,“老夫人赏的那么好的点心,都让我糟蹋了……”
渠锦堂哪儿见得了他难受,急吼吼的:“不就一碟豌豆糕么,你喜欢,晚上我叫他们做来!”
渠锦堂是真的好了,夜里掌灯,他传话想在院里吃,七八个妈子丫鬟往他房里传菜,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那少爷派头。
“月儿……你过来……”
这是不合规矩的,七八双眼睛看着绣月儿。
但在渠锦堂这儿,他就是规矩:“过来!”
没见过丫头和主子一桌吃饭的,几个丫鬟你来我往的使眼风,夹枪带棒的眼光,生生要往绣月儿身上揭下一层皮。
渠锦堂剐她们,让她们都下去,老妈子打外边阖上大屋的门,几个丫头酸着脸学渠锦堂:“月儿,叫得多亲热呐……”
一个气哼哼的:“还没当主子呢,就端少奶奶架子……”
另一个唾:“呸!窑子里出来的丫头,她也配!”
她们站在门外的西北风里冷冷调侃,屋里的红蜡烛,却是一片暖洋洋,渠锦堂的筷子没带停,给绣月儿夹炸糕,夹烧肉,比自个儿吃还起劲:“吃啊!”
绣月儿低眉顺眼的坐那儿,既不动手,也不开口。
“怎么不动筷子?”渠锦堂也不是真不懂:“怕她们说你?”
隔着烛光,绣月儿绒绒的睫毛抬起来,朦胧里一双剪水的眼,说埋怨不像埋怨,说操心又操碎了心,看得渠锦堂胸膛里热乎乎。
别人说什么,他渠锦堂才管不着呢,在他眼里,绣月儿就是凿进他黑暗壁垒里的一捧亮堂堂的明月光,不是月丫头一个白天一个黑夜的伴着他,陪他受活着的罪,他没准还是渠家人人抹泪却不敢提,一发病就疯狗似地逮人咬,也不知道有多少活头可以盼的怪物,那个时候,他们谁当他是少爷了?
都见着别人的好,见不着别人为了奔着好,挨的罪。
“别怕!”什么礼教都抛下了,渠锦堂的手,从桌子底下穿过去,等了等,一把攥住绣月儿团在膝盖的手,“有我,这个家里,我看谁敢说你!”
第7章
热乎话来来回回一直说到深夜,都是渠锦堂说,绣月儿听,等绣月儿打来水给渠锦堂擦面,他还生龙活虎地吊着劲呢。
“月儿,你看着我……”渠锦堂喊他喊得越乎亲,绣月儿不敢应,心里虚得跑过一山坡的羊,好像他应了,就是做下什么离经叛道的坏事儿。
她越不理人,渠锦堂越来劲,眼珠子咕溜溜一转:“改明儿我就跟我娘说去……”
说什么?绣月儿好奇地抬起头,中了渠锦堂的计。
小少爷正是玩心重的年纪,被绣月儿这么盈盈地瞧着还得了,往下的话越说越不着调:“让她把你许给我,给我当媳妇儿!”
绣月儿白牙咬着唇,咬得血色都跑到脸上去,铜盆里搅动的波纹,一圈圈晃到心上:“少爷,这话,你在屋里说就得了,千万别出去……”
小小子逗姑娘的话,本也不当真,但绣月儿这样子,渠锦堂动了真格:“怎么说不得……”
绣月儿跟他让,他就伸进水里拽绣月儿细细的胳膊,水花哗哗的蹈了一地,两双手,十根指头,湿乎乎,滑溜溜的攥一块儿。
“你等着……”渠锦堂也躁了,跟绣月儿比着,红脸白牙的,“等我娶了你,再不让你干这些下人干的活儿……”
这是说浑话呢,绣月儿闭着眼,指头尖蜷得抠进肉里。
这时地上要是有条缝儿,他都能钻里头去,偏偏渠锦堂没羞没臊地抓他的手腕子:“晚上……你别睡塌上了……上床上来,咱俩一块睡……”
他原是好意,没往深了想,绣月儿却受了大惊吓,下重力气推开渠锦堂,两扇门撞地哐哐响:“月儿!”那身红衣裳奔入黑夜中,一下就跑没影了。
渠锦堂在屋里等了好半天,等得睡眼惺忪,听见大门吱呀一声,立刻来了精神。
月光泄进来,往屋里漫进一层银光。
隔着床幔,窸窸窣窣的解衣声,木架上的水盆淅淅沥沥响,渠锦堂揪着锦被竖耳朵,那是绣月儿回来了,在给自己擦身呢,以往也这样,非得伺候自己睡下,他才拿他洗剩的水,偷偷抹一下/身子。
渠锦堂病的时候离不了人,绣月儿都是这么过来的。
挺平常的事儿,渠锦堂听见过不止一回,可也做了怪了,今天那道悄悄的水声,像面拨浪鼓,咚咕隆咚敲在他怦怦的胸膛。
西墙下摆着一张罗汉床,绣月儿没过去,冬天他怕睡得沉,少爷叫他醒迟了,都在渠锦堂床边的地坪上铺床褥子。
等他躺下了,渠锦堂才切切地叫他:“月儿……”
屋里静静的,没人应他。
渠锦堂不死心地从幔子下头伸出一条腿,拿脚趾夹月儿的被褥:“月儿……”他知道丫头心软,不会真的不理他,“冷不冷?”
那头软软的缩了缩,渠锦堂又从幔子里钻出脑袋,拿手扒他的脸,摸着下巴颏拧过来,一双眼下,一双眼上,一主一仆,看住对方。
渠锦堂忽的掀开被子:“我跟你说真的,你上来吧……”
绣月儿知道他提的是什么事儿,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紧紧绞着衣裳:“少爷,晚了,睡吧……”
他是渠家花两块银元买来的丫鬟,给渠锦堂过病用的,渠家没亏待过他,能活着在大少爷跟前伺候就是大幸,哪儿还敢有旁的心思。
渠锦堂等得热气儿都跑了,绣月儿也没挪,心里攒着一股气儿,不知道朝哪儿撒,在床上睁眼大半宿,一大清早,奔他奶奶的大屋里。
“胡闹!”老太太难得板脸,“她一个丫头……”还是那种地方出来的,“怎么能给你当媳妇儿!”
那可是他们渠家的长孙媳妇儿,将来要进祠堂,和列祖列宗供奉在一块儿的。
渠锦堂跟他奶奶这儿磨了半天,连他爹都惊动:“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三指宽的戒尺都取出来,“说,是不是那丫头窜动你的?”
渠锦堂忽然倒地抽搐。
“锦堂!”
他娘和奶奶,叫声都拔了天了,屋里乱成一锅粥,等大夫赶到,人都翻白眼了:“他这病不能受惊!他想什么要什么,要是家里不难,就由着他吧。”
有什么,比活着更关紧呐。
第8章
前院的厢房,进院的门檐子上挂了对新灯笼,窗户上贴大红鸳鸯的囍字,绣月儿没有娘家,渠家把这间客房辟出来给她做了出嫁的闺房。
绣月儿穿一件红底绣花的高领袄子坐在软塌上,他搬进新院儿有十来天了,一直在候日子,等吉时,小轿把他从哪儿来的,抬回哪儿去。
虽说是给渠锦堂纳小,老太太,老爷太太赏了不少东西,红缎子扎的妆奁、新被子、嫁衣,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
二房也送了贺礼过来,一对金镶翠的发簪,用一个小木匣子装着,被人不当回事的搁在外间的小桌上。
领绣月儿进府的老妈子进门先对绣月儿福了一福,按规矩;她来教绣月儿洞房当晚那点事儿,渠锦堂和绣月儿年纪还小,圆房那是以后的后话,和进院交代的差不多少,少爷就是他的天,要把少爷伺候好,只是态度恭敬许多。
绣月儿巴巴地睁着眼听,生怕漏了一个字,把他的少爷委屈了。
其实不用刻意教,他这辈子,遇上渠锦堂,就是要对他好的。
这厢做女人的门道儿学了一半,院外吵吵嚷嚷,老妈子推窗:“外头的,干嘛呢?!”
大院里生龙活虎的小子;怀里抱了只黑耳白毛的小兔子;脚把长衫踢得老高;往西厢这儿奔:“月儿,月……”
老妈子连忙罢手:“哎呦,这是怎么闹的。”打从绣月儿搬过来,小祖宗每天往这儿跑一回,“快去,快去拦着少爷!”
几个丫鬟好说歹说才把人拦下,绣月儿想下地,给老妈子推回去坐好:“吉时之前,新人不能见面。”
渠锦堂扒着门不走,昂头冲里头:“月儿,月儿,你出来!”
老妈子出来劝:“少爷,少爷,再等等,明儿就见啦!”
绣月儿坐着软塌上,听外间说:“那你帮我把这兔子给她!”
前几天渠锦堂来,见绣月儿一人坐屋里,怕把他闷坏,特意给他找的。
大少爷这股宠着人的架势,绣月儿这位小姨奶奶,往后在渠家,且有好日子过呢。
老妈子把一团棉花似的小兔子抱到绣月儿怀里:“瞧瞧咱们少爷,还没过门呢,就知道疼人。”
膝盖上软软的一小团,绣月儿不知道怎么好的兜住,低头,乌溜溜的大辫子挽过肩,垂到他的胸口,往上一张嫣红的脸蛋儿,比院里树上开得最大的那朵海棠花都好看。
明儿就是正日子,这晚,绣月儿没睡好。
想都没想过,他就要嫁给渠锦堂,给他当媳妇儿了。
脸颊狠狠发烫,绣月儿掀被子,边上就是睡得呼呼的小兔子,他又轻手轻脚地把被放下。
窗户棱子被石子砸了两下,绣月儿披着袄子下床。
“月儿,是我!”院里没掌灯,渠锦堂摸黑,叩开他的窗。
“少爷!”他身上有凉风的味儿,出来有一会儿了,绣月儿把窗敞大,让他进屋,平日里肆无忌惮的大少爷,这会儿倒守了礼数,“我不进去了。”
绣月儿一探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什么规矩都忘了:“这么大冷天,你过来干嘛!”
他心疼他,不知不觉说了埋怨人的话,可渠锦堂高兴,把被绣月儿焐热的手心伸进兜里:“我来,给你这个!”
一块莲花纹的羊脂玉,躺在月儿掌心。
渠锦堂从没这么紧张过,舔着嘴唇,傻小子向心仪的姑娘献宝那么的,等不及:“我祖爷爷帽上的那顶帽花,我小时候抓周抓的,只传长子……”
跟个信物似的,渠锦堂往他手里塞。
绣月儿的心慌慌跳:“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他不要,渠锦堂不当宝贝儿的往屋里扔:“我给你的,不许不要!”
渠锦堂扔下帽花就跑,黑灯瞎火的,绣月儿借着月光在床上摩挲,远远的,渠锦堂一腔子火热:“月儿,等明儿……”
终于摸到了,那么小一块,被绣月儿攥得有了人的温度,像个梦一样,他抱着膝盖,把滚烫的脸藏起来,等明天,他就是……渠锦堂的……新媳妇儿了……
丫鬟打了水,早上新鲜摘下的院里的花儿,花瓣上还缀着露子,撒了一木桶,老妈子拿了新布子进来:“怎么还没洗呐,外头还等着换嫁衣呢!”
“小姨奶奶不让脱衣服!”丫鬟围着绣月儿不敢上手。
老妈子挽着袖子过来:“都过来,搭把手!接新人的轿子就快进院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