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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斓拿恕�
入眼就是一栋三层高的宽楼房,很像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老楼房的样子,破破旧旧,每层楼十几个房间,挤得有些压抑。宽楼房的左右各边是两处矮平房。穿着绿色军装的教官引着我们到空旷的场地上整队,顺便简单介绍了这三处地方。左边是食堂,右边是教官宿舍。中间是学生宿舍。
很简洁。
很明了。
也很无情。
我当时不太明白军训的意义,当然就算到现在也没整明白。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体验集体生活,以后能够更好的融入社会,与人合作。
无论遇上再糟心的事情,都能忍耐。
嗯,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环境一定要越恶劣越好。
集体生活,其实可以简单粗暴地跟“公共”两个字划上等号。
十二人间的宿舍。
每四个这样的宿舍公用一个卫生间。
直到现在想起那个卫生间,我还会有种上辈子做得噩梦没忘干净的感觉。
我第一次见到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棕黄色的,混着成堆的铁锈。也不知道究竟多久没人用了,还是这也算是一个特色。
当然这还不是最绝的。
水池后面就是厕所。
我记得一共五个坑位。没有一间是正常的。不是漏水,没水,有的干脆没门。就大剌剌地正对着洗漱台的镜子。
我和张放放互相约定。
军训三天。
谁能在这上大号谁就回去做大哥的女人,八月穿貂的那种。
结果我俩都忍了三天。准确地说是绝大数的人都忍住了。
至于发黄的棉被,漏风的窗户,还有“鬼敲墙”的隔音,我们到最后都已经麻木。
熬过三天。
活着回去。
就是胜利。
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当然令所有人都怨声载道。
但女孩子真的是一个神奇生物。
她们不仅神奇。
还是天底下最美好的。
第二天起床洗漱。即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我还是只能拎着从一楼小卖部买来的救命1。5升农夫山泉磨磨蹭蹭地去洗手间洗漱。早起的心情本来就很差,又一想到那地方的鬼德行,我就更加郁郁寡欢。
只是没想到一进门就撞上了满室的热闹。
空旷的洗手间已经被人挤满。
站在门口,一眼望过去。
和我同龄的女孩子们都低着头认真刷牙或者是洗脸上粉。拎着热水瓶来洗头的女孩子,长长的黑发垂在水里,和露出的白皙脖颈照成了鲜明的对比。有的细巧的耳廓里还挂着未洗净的白色泡沫。
说说笑笑,混着洗发露的气味香香热热地跑了一天一地。
我盯着溅着铁锈的镜子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走神。原本泛着铁锈阴冷气息的地方,此刻全部都被女孩子的香气和温柔填满。
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是换了一个地方。一切好像都不难熬了。
十一月的秋风砸在窗户玻璃上,但好像谁都没有听见。或者是不在意。
这三天,后来多少难熬糟心的事都有过。但留在我记忆里最深的,就只有这个片段。
*
军训一周。地点是本校操场。
我来之前,我爸专门关注过天气预报。未来一周晴空万里,天天都是烈日暴晒。不知道是那个老贼掐着手指算得黄道吉日。
军训服是前一天晚上发的,一贯的绿色迷彩。在寝室里试穿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丑陋。带我们班的教官看着很年轻,准确的说应该是稚气未脱。一张又黑又方的硬汉脸上,偏偏长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眼神很清澈。
军训的套路来去都是那些。但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觉。
我这次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字,热。
早上八点已经列好四队站在太阳下开练。我本来就是个很怕热的人,没过半个小时,出寝室前匆忙抹的防晒霜顺着汗水跟泥灰水一样的淌下来。
正步,踢腿,齐步走,原地踏步……练完一轮,教官领我们去操场对面的树荫下休息。比起其他班,我们已经算是幸运的。
比如说眼前这个。
随着我们班带头开始休息,操场上其他的班级也陆陆续续地找地方歇凉。
只有眼前这个班,还顶着烈日继续罚站。
我瞧了一眼他们的教官。岁数明显要比我们的这个大了不少。说白了,就是男孩和到男人之间的差距。不开口光是站着就是一副威风凌凌的模样。
我闲得无事听了一会儿周围人的讨论。
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班里有人不服从管教,刚顶了教官几句,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毕竟是重点班,出几个稀奇古怪,或者是艺高人胆大的倒也不太奇怪。
我们班在一旁个个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只有排在我后面的张放放默默吐槽了一句。
“活该。”
我一听,事情不对,立马转过头去问。
“你说哪个?”
“有你认识的?”
放放一直低着头,就跟没听到我说话似的:“不认识,一个不认识。”
我不信。
“说来听听啊。”继续缠着她想要八卦。
“储悦。”张放放这才抬头,表情有点严肃,也有点纠结。
“……你说,你说我长头发的样子是不是挺丑的?”
我被问得一愣。
*
放放是从初二的时侯开始留长头发的。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当时还笑她留个头发要什么决心。
后来才知道。
原来是因为她是自然卷。
她头发长到过颈一点,发尾就开始无规则地四处乱翘,显得很凌乱。她开始还挺不在意的,至少面上表现出来是这样的。
“这叫个性,你懂个屁。”
男生戏称她发型“雷鬼”,被她中气十足地一句话给顶了回去。
那后来为什么还是不声不响地去理发店做了离子烫呢。她没跟我说过,我也自然不会多问。
烫过的效果很好,头发根根笔直地挂在她脑袋上,像是一根根倒挂的尖针,扎向每一个多嘴又长舌的人。
所以也没有人再说过闲话。
但甜蜜的感觉只是一个过程,而且还意外的短暂。
张放放的头发原来只是发尾翘,但是估计因为烫发的药水太糟糕导致毛囊受伤严重,后面长出来的头发,从头顶就是卷的,更糟糕的是发质严重受损。
活脱脱就像一团枯草盖在脑袋上。即使把头发都扎起来,但是还是抵不住细碎的小头发炸了满头。
那时候网络又不发达,大家都没什么没法修复发质的技巧可言。到了美发店,染着五色头发的托尼也只是语重心长地劝你再做一次离子烫。
顺便办个会员卡充点钱什么的就最好了。
张放放当然心动。我死活才把她劝出来。
各种听来的旁门左道的小技巧都试过。护发素什么的就别说了。但都是超市开架的潘婷,飘柔,用了过后除了有个香气证明你用过了,别的屁用没半点。
后来还有蛋清。万能的蛋清。又能敷脸,又能保养头皮的蛋清。
夏天涂完用毛巾捂上后去太阳底下逛一圈回来,那场面简直难以形容。
总之一个长长的暑假里,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
效果,基本没有。
等到了初三学业繁忙,张放放天天都把头发绑着上学。我看她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在意的样子,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要说发现其中的端倪。
还是张梦洁。
她随口跟我提了一句。
“你知道张放放最近在操心点什么事啊?头发掉的这么厉害。”
掉发?
我疑惑地看她 。
“你没发现吗?她的辫子比原来整整要细了有快一半。”
我他妈还真没发现。
张放放对着我难得扭扭捏捏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了半天,才知道这傻子干了什么。
她把护发素直接抹在头皮上了。
以为这样更加能帮助头发吸收营养。
我说不出什么话。甚至哭笑不得。
“所以,我们上辈子一定是对苦命鸳鸯吧。”
☆、第 57 章
“有人说。”她低头,微微叹了口气:“说我的头发是钢丝球,整个脑袋就像是金毛狮王。”
“其实我也想过要再做离子烫,但我担心我的头发都这样了,以后会越来越糟。”
“我就想忍着,忍着等养好了再说。”
“可是。”
她自嘲地笑笑。
“这么听人一说,好像还挺形象的。”
张放放变了。
我能感受的到。以前那个风风火火,快乐无比的女孩子。
突然,沉闷了。
不自信了。
好像还挺形象的。
因为经历过。所以我知道这句话是多么的恐怖。在对他人口不择言的上海,打心底里赞成的那一刻,你就很难再翻身。
过去因为时常过分关注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一直以为这样的受害者,无辜的受害者只有我一个。但是不是的。
女生也好,男生也罢,许多的他们也许没有活在身体的霸凌下。
但有时候言语的霸凌常常更恶毒。皮肉的伤痛,好了,会结痂。你可以努力告诉自己一切都好了。
但是心灵上的伤口呢,你甚至都无法看到她结痂的那一天。你永远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
“谁说的?”我追问。
我以为初中时侯的男生质量参差不齐又年纪小,做人做事不带脑子我还能勉强理解,但是在崇南也能这么轻易遇上垃圾吗。
“我也不认识。就一个陌生人。”
“昨天晚上开完班会,在教学楼楼下,经过我时突然来了那么一句。”张放放笑笑。不是很在意,却也没有释怀。
“不说这个了。”
“可能就是一神经病吧。”
张放放摸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自言自语:“要不干脆我干脆就去剃个光头算了,一了百了。”
“干嘛呀,你要做尼姑啊。”我连忙阻止她:“有病啊,你现在发质比初三明显好了,再养养,再养养就回来了!”
“做尼姑也不错啊。”
“指不定哪天就做了方丈夫人,每天收收香火钱。”
“少来!”
*
军训第一天平淡收尾。
大家匆忙吃完饭都赶着回寝室洗澡。我和张放放在这方面都算是比较懒惰或者是佛性的一挂。
有什么好急的。
浴室也不会长腿自己跑了。
食堂空了一半。头上的挂式电视机正在重播篮球比赛。
一群男生早就吃完饭,还恋恋不舍地围在那里。
是火箭队的比赛,有姚明。
我吃饱闲着无聊,也跟着抬头看了几眼。
张放放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张梦洁新更新的空间相册。我接过来认真看了几遍。
“剪了个BOBO头,还挺适合她的。”我简单点评完,又把手机还回去。
“暑假里一直在说找个时间聚聚,到最后都没聚成。”放放略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李心蕊没考上高中,不过她上了私立高中。”
“嗯。”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也不惊讶,这还蛮符合她的人设和身份:“小言女主的标配。”
“那我是什么?”对面女人冲我递了一个危险的眼神。
“你当然是亿万富婆。”我认真奉承她。
死女人满意地勾勾嘴角。
“话说回来,你原来那同桌混得怎么样了?现在还有没有联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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