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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独生子女生存指南-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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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解的要素之一是建立在激烈挣扎过后的理性和解。那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的完成在于期待。
  不是抱有期待,而是不再期待。
  不再对父母抱有过多无用的期待,才是通往一切平和的最终奥义。
  或许并不温情,但却最实用。
  可惜这一刻的我,还并不舍得。
  *
  晚饭是惯例,两菜一汤。
  红烧肉,炒小青菜,还有榨菜肉丝汤。
  碗筷交换的声音,平常又温柔。饭厅的顶灯原来坏了两个灯泡,一直暗暗的。陈兰抱怨了好几次,看来今天储标终于修好了,光线明亮到让我有些无法适应。
  厨房的玻璃窗因为内外温差,结了一层淡淡的水汽。窗后是深蓝色的天空,夜间寒冷的风在空旷的天地间叫嚣。
  储标和陈兰不咸不淡谈着亲戚家的事。
  储盛依旧默默吃饭。他忽然看了我一眼,神情莫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伸筷子,迅速地夹走了碗里最后一块精瘦的红烧肉。
  他得意地在我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战利品。我仔细地一一辨析着他此刻全部的表情,像是一桢卡住的画面。看着他,眼尾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抿起嘴角两侧顺着脸部肌肉的走向微微后撤。
  轮廓和岁月并行,造就了眼前这一张逐渐褪了少年稚气的脸庞。很熟悉,在长久的凝视后,却忽然陌生。
  直到,察觉他眼里的狡黠和臭不要脸,一如过往这么多年。
  那种感觉,就又上来了。
  窒闷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受控制地。
  我仰头就开始大哭起来。无缘无故,没有任何理由的悲凄,像是过往人生中下在我身上的一味慢性毒/药。
  现在终于毒发。
  因为我突如其来的崩溃。储盛手一抖,吓得肉都掉在碗里。
  “别别别,不就是块肉,我还给你不就得了。”
  他面露惊悚。爸爸和妈妈也被我吓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兰就坐我旁边,她先开口。听储盛这么一说,迅速抓住了罪魁祸首: 
  “你要死啊,吃了这么多!快还给你妹妹。”
  我哭得停不下来。
  储标看出了些端倪:“储悦怎么了,是学校出什么事了?”他从手边抽了两张纸给我擦眼泪,这是他难得的温情。
  也许也是我难得发现的温情。
  “哭成这样,难道是数学又考砸了?”
  储盛舔了舔筷子上的肉汁,忍不住幸灾乐祸。他总是这样,在对待我的问题上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的态度,不深刻也不越界。
  我想哥哥是不是不够关心我,不够爱我。因为我们总是吵架,也因为我常常嫉妒他。
  但他小时侯会帮我揍欺负我的男孩子,长大了会告诉我:储悦,你要考个好学校。
  我总是自诩是个不善表达情感的人,那为什么我偏偏就要默认,我的家人就一定是我的反面呢。
  如果爸爸有能力,如果爷爷奶奶不生病,如果储林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
  一个人的人生究竟存在了多少遗憾,才会有那么多的如果。
  储标,在没有得到过一刻喘息的人生里,挣扎沉浮。
  我们一生中总要辜负一些人。
  最不想辜负的,是身边人。
  但偏偏最容易辜负的,也是身边人。
  爱让我们没有选择,而命运将我们逼上绝路。
  陈兰瞪他:“闭嘴,吃好了就给我滚上去。”骂完他,转过头来又来安慰我。
  也许是因为我长大后很少当着他们的面哭成这样。
  储标又抽了两张纸给我擦眼泪:“数学要是真的跟不上,我们就去补课。现在才初一,不着急。有什么不会做的题,问你哥。”
  “听到没有,储盛!”
  “啊?”储盛显然很想装聋哑人:“我学业也很繁忙的啊。”
  “不过。”
  “啊呀,储悦,你别哭了,我教还不成么?”他看我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地掉下来,到底也还是怂了。
  “怎么还在哭?”
  “你这样明天会肿成猪头的。”
  我摇摇头,就还是沉默地哭。
  陈兰有些着急了。
  “是不是真的被人欺负了?”她有些紧张地上下查看我。
  “让你爸明天去一趟学校。”
  “你有事就跟爸爸妈妈说啊,你这样闷着让人怪着急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摇摇头。
  “没有,没有被欺负。”
  我就是。
  “难受。”
  “妈妈。”我泪眼婆娑的看她。
  “我有个同学家里很困难,很困难。”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状态。
  “为什么有人会那么惨呢?”
  为什么人生会是这个样子的。
  
    
    ☆、第 47 章

  
  陈兰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肩头,掌心的温度带着母亲所固有的温和以及良善。
  这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种早就陌生多年的举动。
  所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在那一瞬间。
  那几个字,简单的字拼成的话。
  妈妈,对不起。
  你知道吗,每次我都把家长会的通知单拿给爸爸看,不是因为凑巧,是因为我故意的。
  我希望爸爸去给我开家长会,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怕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的理由实在太卑鄙。
  我已经因为自己的相貌而深受自卑。
  我不希望自己再因为妈妈的外貌而再加深这一重的自卑。
  你知道吗。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的演技并不精湛,但是你甘心做我的观众。
  我记得的,多少年前的,寒冬腊月,那时清晨,你逼着我算一道又一道我不会的数学题。然后在太阳升起来那个时刻,骑车赶着送我去学校上学。
  很可惜,那时候我还还太小。
  所以没有一次,我曾回过身,看看你匆忙离开的背影。我总是怪你 ,怪你不像别人的妈妈,跟我说说体己话,不会温柔地摸摸我的头,笑着叮嘱我几句。你总是很匆忙,匆忙到丢下一句好好学习,就转身隐没在了清晨的早高峰里。
  因为你要忙着回饭店,关心今天进的菜新不新鲜,够不够好,还要关注饭店的卫生有没有搞好,甚至是今天的天气如何,会不会影响生意。
  这些在我通通都看不见的地方,你忙碌着。
  而我回到家,看到的只是你疲惫万分的脸。
  我们总是谁也不说什么,固执地较着劲。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我变本加厉几乎是恶意地向家里索要。你们时常觉得我无药可救,而我却无动于衷。但新一天来临后,我们依然是一家人,依然在一起。
  *
  陈兰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也没告诉我该怎么做。
  的确,无论如何,悲悯更多的是种心态,他需要能力,才能转化成现实。
  我没有能力。
  陈兰也没有,我们大家都没有。
  这不过是属于别人的家事,尤其在在经历过苦难的他们眼里来说,平凡普通到几乎并不稀奇的一种。
  躺在床上清醒了很久,我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起身开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全家都入睡了,整个房子静悄悄的。我忽然想到楼下的电话。
  这一刻,无比地想要找人倾诉。
  可能是因为刚大哭过一场,所以我在拨下一串手机号码的时侯,显得很冷静而没有迟疑。但却有一种踩在真空之上的虚无感。
  在等待中,我不断地检查着显示屏上的是十一位数字是否跟笔记本上记录的是一样的。
  这个点如果拨错电话。
  估计电话那头的人会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砍死我。
  那他呢,江炎会怎么想。这个念头的燃起,给了我几分要清醒的预兆。我,此时此刻,拨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我已经慌忙地切断了电话。
  耳边几声“嘟嘟”的盲音。像是被浇灭了炸弹引线后冒得几缕不甘的烟气。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惊胆战。
  一切就当从没发生过,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或者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我把电话摆正,伸手摁灭了灯,打算悄悄潜回房间。
  急促而又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逼停了我。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回应。我转过身几乎是以一种飞身保卫首长不被的警卫兵的姿态扑倒电话座机前,迅速拎起电话,掐断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喂?”
  “……请问你是哪一位?”
  小心谨慎,且带着不确定的询问时,原来他会用“请”这个字。
  他等在电话那头,轻微的鼻息,缓慢开合。在此刻不见半分天光的来说,如果繁花开遍的山坡,生动到有点过分。
  “储悦?”
  沉默是触发心有灵犀的开关。手里的电话差点握不住。
  我又差点要挂电话。
  “不是我。”
  ……  
  “不,是我——”
  预想中的耻笑和调侃并没有发生。
  对面的沉默令我恍神。
  信号不好?
  “喂——。”我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句。
  “真的是你。”
  长舒一口气后的坦然里有猜中心事的自得。
  “半夜电话响,还以为是鬼呢。”
  他幽幽地吐槽了一句。
  我也不甘示弱。
  “平时亏心事做多了,这会儿才会担心恶鬼缠身吧。”
  江炎不屑。
  “听你说的这么坦然,不如你转过身看看,你身后现在是不是站着一个人。”
  ……
  声音安静下来,周围是黑漆漆的一面。我正对着墙,身后就是大门。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不声不响的爬到我的耳根子边。
  害怕的时候是会僵硬住的,一动不动。连逃跑都忘记。
  “怎么不说话了?真被吓住了?”江炎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河东口死了的那个老太婆年轻时偶偷了我一对翡翠耳环。”
  “老太婆不是自己摔进去的,是我推的。”
  “储悦?”
  “杨老头家的孙子也是我给扔河里的。”
  “他媳妇笑我不能生。”
  “我就让他们断子绝孙。”
  ……
  “储悦,你别这样。”
  “我一个人在家,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
  “哦,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聊天方式呢。”
  “叮”一声。鬼故事到此结束。
  “你找我有事?”
  既然他主动提问,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 
  “我同桌张路,你知道的对吧。”
  “你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跟我说她?”我听出了他话的无语。
  “不然你以为呢?”
  “以为您想念我了呗。”
  有时候一些话的脱口而出,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有意为之,还真的只是一种失误。
  其实是值得人羡慕的。
  那些有着“脱口而出”的能力的人。无论如何,他们的真心被埋没,被辜负的几率,都要远低于像我这样的人。
  “哈。”
  “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我听他的声音,悻悻地,也是不太笑得出来的样子。
  “没。”我轻应了一声,顾不上感受此刻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我没忘记这通电话的初衷。
  “我的同桌,张路很久没来上学,今天放学的时侯马老师让我给她去送少儿住院基金的缴费单。”
  “所以你就去了?”
  “我去,马芳平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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