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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榭舟一改往日的活泼,变得有些沉重。
他开口,说得是过去的事。
“宋祁川大四毕业那年交过一个女朋友,叫佟素。”他瞥了虞岁一眼,见她有些出神,继续说,“他们是一个班的,那女孩暗恋了他四年,宋祁川一直不知道。他和她关系一般,但印象一直很好。因为那女孩每个期末都会把自己画的重点分享给同学,那小子大学的时候旷了不少课,因此那些笔记对他来说还算有用。”
说到这里,他突然轻笑了声,“别看他现在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其实上学的时候,他是成绩最差的。因为他不喜欢上课,叔叔阿姨也不怎么管他,大学那会儿他和裴凛沉迷研究无人机,俩人那会儿还在校外开了家小公司,可惜最后倒闭了。”
宋祁川和佟素在一起这个事儿,说起来有点巧。
佟素暗恋了他四年,临近毕业终于鼓起勇气告白,可是被拒绝了。那姑娘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很平静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就走了。
毕业晚会那天,班级里聚餐,宋祁川去得晚了,然后在饭店门外听到有几个渣滓正密谋把佟素灌醉,然后又说些要把她带走之类的话。
佟素长得不算倾国倾城,可也是个气质古典,五官清秀的小美女。就是人呆了点儿,大学四年只知道闷头学习,奖学金年年不落,可朋友却没处到几个。众人都喜欢找她帮忙,因为她看起来又老实,又可靠。
老实可靠的另一面是好欺负。宋祁川原本不想管,可他想起佟素和他表白被拒绝以后,一个人默默离开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不忍心。
在饭桌上,那几个男生起哄灌她酒,别人都不管不问,只有宋祁川站了出来。
他拦下了那些酒,替她喝了个精光。
别人问他凭什么替佟素挡酒。
宋祁川神情淡淡的,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宋祁川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连学校都不敢动他,那些渣滓自然也不敢。
佟素安全了。
可席间的哄闹取笑声几乎掀破房顶,宋祁川气定神闲地坐着。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女孩脸上浮现出的红晕,比天边的晚霞更加艳丽。
那之后,宋祁川许久都没出现。再见到佟素,是她去了他在校外的公司找他。
她有些害羞,拿出了自己做的便当,还有这些年来她给宋祁川偷偷写得情书。
宋祁川没想过那个年代还有人会写情书,但他看了那箱子里数不清的信封,都是蓝色的,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因为他喜欢蓝色。
女孩在会议里静静地等着,眉眼间都是期待的欣喜。
宋祁川在隔壁看着,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一旁的裴凛正在捣鼓电脑,叼着根烟,瞥一眼里面,然后说,“这姑娘挺好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宋祁川看他,“可我对她没感觉。”
裴凛笑了,“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就没见你对谁有过感觉,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啊?”
宋祁川没理他,回了会议室,认认真真地跟佟素解释了一下。
那天他只是想帮她,没有想跟她谈恋爱的打算。
佟素愣了愣,然后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起身告辞,然后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没过多久,宋祁川就听到了风言风语。
起因是有人问佟素她和宋祁川的进展如何,那傻姑娘直接说是一场误会。
她不说清楚,一来是不想毁坏那些渣滓的名声,二来,是怕宋祁川觉得她纠缠不休。
她那样语焉不详,人家都以为是她被甩了。
于是那些本来就嫉妒的人开始向她泼脏水,学校论坛上以及各大班级群里都在开扒,说她看似是青春无害的小白兔 ,其实是个不择手段的捞女。
宋祁川看不下去,让裴凛黑了那些帖子。
再后来,许是他觉得佟素可怜,许是觉得自己也该找个女朋友了,他和佟素提出了一句,“不如就试试吧。”
他那时是真的喜欢佟素,虽然他一时也分不清那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是朋友之间的欣赏。
不过他觉得谈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能解救另一个女孩四年的无望暗恋,以及摆平周围无厘头的指责,那就是值得的。
“那时他才二十出头,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因此觉得爱情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覃榭舟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他们在一起几个月,一直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着,俩人之间不说情话,也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一周出去吃一次饭,半个月看一次电影。”
再后来,身边的朋友谈了恋爱,宋祁川有样学样,开始给佟素准备一些礼物,甚至带她去逛逛商场。他做这些的时候觉得是应该的,可渐渐的,他心里也越来越清楚。
他对佟素不是爱情。
因为他对她好的时候,只觉得那是自己的责任。
他和裴凛聊过这些,他说想找个机会跟佟素说清楚。
他说,已经耽误了人家四年了,再让人家惦记着他,就是他不厚道了。
裴凛表示赞同。
可他还没找到那个开口的机会,他的父母突然去世了。
那场意外让宋祁川一蹶不振,他关了那家小公司,成天成天在房间里待着不出去,整个人颓废得不像样子。
直到有一天,他在电视里看到鼓励大学生前往山村支教的新闻,他心神一动,就打算报名。
父母是人和世界最亲密的联系纽带,失去父母的瞬间,宋祁川便感觉自己成了一缕孤魂野鬼。他迫切想要寻找一些生活的意义,于是就想去需要他的地方发光发热。
临走前,他和佟素摊牌。
他把自己的所有情绪和想法都剖析给她看,然后劝她,“忘了我吧。”
故事本该停在这里。
他们各自分别,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宋自远经受不住打击突然病危,宋祁川难以脱身,去支教的计划搁置了。
他打电话和助学计划的负责人道歉,可负责人告诉他不用担心,已经有志愿者顶上了他的位置。
宋祁川那时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直到半个月以后,他接到了佟素的电话。
她代替他去了那个小山村,也代替他,死在了那场山洪里。
故事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艺宵眼眶通红,她有些心疼,却也不知道该心疼谁。
命运的□□悄悄转动,如今的结果是偶然,却也似命中注定。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虞岁,她坐在那里,出神地望着什么地方。
良久,她起身了。
“我去看看他。”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争取一周完结。
第46章 春节
宋祁川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麻药的药劲还没过; 他醒来时还是懵的。
转了转脑袋,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身旁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醒了?”
宋祁川看向声源,不是他心里想得那个人。
韩霜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把手里的花插进花瓶里; 然后在床边坐下,“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手术很成功。”
宋祁川闭上了眼睛; 淡淡地吐了几个字,“覃榭舟呢?”
“他和一个女孩刚走。”
宋祁川抬眼看她; 想问是什么样的女孩。
话到嘴边; 却又咽了回去。
“你很渴吧?”韩霜起身; “我给你倒水。”
“不用了。”宋祁川伸出胳膊,按了按床位上的铃。
寺维走了进来; 韩霜的脸色有些尴尬。
宋祁川像没看到一般,喝了他倒的水; 然后又了解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寺维逐字逐句地转达了医生的话,然后说,“董事长惊吓过度; 差点脑梗,现在已经没事了。”
宋祁川皱眉问,“现在在家还是医院?”
“在七楼特护病房; 您的姑姑正在照顾。”寺维答道。
宋祁川转头看向韩霜,“韩小姐向来与我爷爷相谈甚欢,情逾骨肉,怎么这会儿没有守在他的病床旁边; 反而来看我呢?”
纵使韩霜心理再强大,也抵不住这样的明嘲暗讽。
她的笑容僵了僵,然后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人前脚才离开病房,后脚宋祁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覃榭舟的声音很松快,“你醒了啊?”
宋祁川“嗯”了声,“你消息挺快。”
“小岁子告诉我的呀。”覃榭舟说着,“她在你旁边吗?我刚刚忘了问她,吃不吃鱼?”
宋祁川脸色忽冷,“你说什么?”
“她现在不在吗?”覃榭舟还没意识到,继续说,“她从昨天半夜就在你床边,一直守到下午,我让她出去吃午饭她都不去,说让我和宵宵出去吃,回去给她带点儿就行。”
宋祁川有些着急,麻药的威力渐渐散去,他的胸腔开始有规律地阵痛起来。
他挂了电话,直接看向寺维。
寺维推了推眼镜,老实答道,“小姐十分钟之前才走,应该是下楼买东西去了,我从七楼回来,就看见韩霜小姐坐在您的床边。”
宋祁川有些灰心,昂起的头慢慢沉了下去。
“她看到了?”宋祁川冷静地问。
“嗯。”寺维点头,“大概五分钟之前,她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他从没有像此刻那么厌烦韩霜的存在。
宋祁川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颓败,“你出去吧。”
…
几天以后就是春节,宋祁川的伤势渐渐稳定。每日就是躺在床上静养,宋自远已无大碍,他提出要将宋祁川挪回淡金别院居住,由他的家庭医生调养护理。
理由是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在医院过于冷清,也不吉利。
宋自远自然是拒绝。
他不喜欢那地方,也不喜欢见那些人,原先他行动方便的时候还能跑,这下 瘫在床上养病,一回去就是深入龙潭,想走都走不了。
宋自远经过这次的惊吓,显然心软了不少,见宋祁川下定决心,便也随他去了。
于是宋自远的春节是在医院过的。
这也是他独自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年三十那天,韩霜又来了一次。
只不过宋祁川在和小护士调情,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连门都没进便走了。
她一走,宋祁川就恢复了平时的冷漠。
问了那个脸红的小护士叫什么名字,对方答道,“小雨。”
宋祁川收回视线,“好的小雨,记住这个女人的样子,她只要一来医院,你就来我病房。”
“作为酬谢——”他看向寺维。
寺维眼明心亮,上前补充,“你帮一次忙,我们会付你五千块钱,次数累计,出院结算。”
小护士刚刚还真以为这帅哥看上了自己,这会儿有些失望,可五千块都抵她一个月工资了,想到这其实也算件好事儿,她心情复杂地答应了。
小护士走出病房,门口突然传来拍手声。
裴凛和覃榭舟信步走进来,揶揄地看他,“真缺德。”
宋祁川瞥他们一眼,“这叫兵不血刃。”
“您手段这么多。”覃榭舟在他旁边坐下,“怎么大过年的身边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呢?”
宋祁川脸色有点冷,“你有?”
“有啊。”覃榭舟笑得灿烂 ,然后又转头看向裴凛,“你有吗?”
裴凛目光沉了沉,没接话。
本来是有的,只是合约到期了,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