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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一晚上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黎明后却异常精神,除了眼圈微重,几乎看不出她睡眠不足。
吃过阿姨做的早餐后,颜姝开车回了那个快九年没有回去的地方,开往西山雨院的路并不堵车,一路顺畅。
车开进院子里,颜姝往后视镜看了眼,下车将钥匙给早来等候的司机去停车。
颜家几乎是个小型庄园,颇有设计感的白色别墅坐落在人工湖旁边,远处几座同色较为矮小的房子,是专供佣人住宿的。
知道她今天要回来,颜城携他夫人和继女等在门口,颜城目光复杂,分不清什么情绪,道:“阿姝,好久不见了。”
颜姝玩味地笑起来,“的确很久不见了。”
徐妍挽着颜城的手,温柔地笑:“阿姝,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要先去休息一下吗?”
如此客气,好像她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颜姝目光往她脸上一扫而过,随口问:“我原来的房间?”
“这……”徐妍一时为难,似求助地看向颜城,犹豫地说:“阿姝原来的房间,你妹妹在住。”
颜姝原来的房间是整栋别墅视野最开阔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整整两面墙都是单面玻璃,可以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进里面。
可见她曾经,也是十分受颜城宠爱。
从她搬出颜家,徐双宜说喜欢姐姐的房间,颜城毫不犹豫地让她搬进去,徐妍以为颜城是万分不喜欢他的女儿,才对徐双宜如此上心。
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呢?颜城竟也没告诉她。
颜姝顿时诧异地看向颜城,发自内心地夸赞:“不错啊,一大把岁数给我生了个妹妹?”
徐妍被这句话羞得老脸通红,徐双宜在她旁边捏紧手心,又忌惮颜城,“委屈”地不敢说话。
颜城也不生气,仿佛十分纵容自己的女儿,温和地说:“让双宜搬出来,马上叫人重新布置。”
一副慈父的面孔,过去多年来,电话里的冰冷、折磨,仿佛没有存在过。
徐妍张了张嘴,似不甘,又畏惧。
徐双宜乖巧地低下头,懂事地说:“知道了叔叔,姐姐这么久没回来,住其他房间应该也不习惯,我马上搬出来。”
颜城点点头,笑:“好孩子。”
颜城快五十岁,保养得几乎看不出来年龄,带着眼镜,时常端着温和的笑,十分儒雅随和,仿佛极好相处。而他真正是怎样的人,只有和他最亲近的人清楚。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颜姝,仿佛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对于许久没见的父女,倒显得有几分父女深情。
徐双宜勉强地笑了下,余光注意着颜姝,手心估计都要捏红了。
颜姝耸耸肩,不客气地往里走,别墅里面和过去没什么变化。颜家别墅装修考究,客厅高达六米,高墙上挂了好几副国外名家画作,她以前用过的钢琴也原模原样地摆放在起居室。
唯独边上的大旋转楼梯,被拆掉,现在别墅里只有电梯。原来楼梯靠的墙,做成了上下结构的窗户,六米高的窗户,窗帘大开,若是晴天,阳光便毫不客气地落在原来的楼梯处,能照一整天。
颜姝定定地看了眼,嗤笑了声。
……他在害怕什么?
正要上楼,温玉发消息过来:'姝姝,下周末我们去露营吧!'
颜姝皱了下眉,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场合:'不去。'
'温玉:姝姝,你不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吗?正常人的消遣就是这些呀,你就是正常人,怎么能排斥呢!'
温玉再怎么粗枝大叶,到底是和颜姝一起长大,把她命门拿捏得死死的。她犹豫了两秒,果断回消息:
'颜姝姝:行。'
'温玉:!!!'
'温玉:相信我,绝对会有惊喜!你喜欢的惊喜!'
颜姝挑了下眉梢,她喜欢的惊喜?谁不知道她最喜欢男人,这丫头现在这么放得开了?不怕被路随揍?
第20章
中午; 颜城给颜姝准备了接风宴,黑色条形餐桌上基本上都是颜姝小时候爱吃的菜。
他并不避讳徐妍母女,和颜姝说话:“阿姝,没课的时候和我去公司看看。”
他的声音像是百炼出来、公式化的随和; 细听便能发现没有携带任何温度; 不够敏锐的人或许真的会把这当成温情。
可颜姝; 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明白了这张画皮下; 是怎样一只怪物。
颜城话音落下; 徐妍望了他一眼; 没说话; 徐双宜“懂事”地埋头吃饭。
颜姝挑了下眉; 目光扫过徐妍; 又落在徐双宜身上; 似不经意地笑:“让妹妹一起啊。”
“妹妹”两个字故意压重,这么急着让自己进颜氏; 也不怕他心爱的继女吃味?
徐双宜立刻“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叔叔,我……我不适合; 还是姐姐去吧。”
颜城推了下眼镜; 不急不缓地说:“双宜确实不适合,以后颜氏归阿姝做主的时候,怎样处置都行。”
徐双宜脸色似僵了瞬,乖顺的眼里泄露了一点震惊,好似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颜城与许多商人一样,注重亲缘传承,他可以对你好,给你钱,因为这些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却不能肖想自己不该有的,他给多就只能要多少。
他清楚地表达了颜家的一切最终该是谁的。
饭后,颜城看向颜姝:“阿姝吃完来书房一趟。”
书房里的陈设与以前没什么不同,进门是会客厅,最里面是整面墙的书架,珍藏了许多在博物馆都见不到的书,彰显了书房主人的儒雅气息。
靠外面一侧是一整面单面玻璃,挂了几盆名贵的兰草,一株颜姝叫不出品种的兰草已经开出了浅蓝色的花,空气里隐隐飘着幽香。
进门这一侧则是摆了好几个八边形的玻璃展柜,其中一个摆满了翠绿的翡翠和暖玉,白色的灯光下,透过玻璃罩折出的光比珠宝店里的还耀眼,剩下的展柜放的全是不同朝代的瓷器,勾花纹球瓶、青花纹笔筒、青花凤纹盘,应有尽有。据说其中有不少,是以前皇帝王爷用过的。
颜姝眯着眼睛打量这些人民币标本,能被颜城宝贝地摆在书房,必定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声音一定很好听……
颜城泡好茶,出声问:“感兴趣?挑两件儿?”
颜姝也不客气,看中一个不知哪个朝代的净水碗,食指在它的玻璃罩上敲了敲,回头笑:“我要这个,拿回澜禾给妈妈供奉。”
绿色的净手腕,饼形,下腹宽圆,地步用彩釉活灵活现地画了两条锦鲤和一只乌龟,装上水,更加鲜活逼真。
她敏锐地捕捉到颜城脸色极其轻微地变了变,而后说:“以后阿姝就住家里吧。”
颜姝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这儿离学校太远。”
她说的是“你这儿”,不是“家”,她早已经没把这儿当做家,妈妈在哪儿,哪儿才是她家。
颜城背着手,目光落到她看中的那只碗上,说:“你喜欢就拿回去,以后多回来。”
颜姝盯着他,问:“为什么突然要我回来?”
颜城驾轻就熟地抒情:“以前是爸爸的错,对不起你妈妈,也——”
“是控制不住了?”颜姝打断他,向他逼近两步,轻声说:“还是说……怕我?”
怕她痊愈后羽翼丰满,怕她撕破他那层虚伪的画皮,让世人窥见画皮底下丑恶的怪物。
颜城长叹一口气,似怀念地望着她:“阿姝,这么多年过去,该放下了,当初……爸爸不是故意的。”
“我放下了啊!放不下我就不会好了。”颜姝耸肩,目光坦然,轻笑:“我知道你娶徐妍的是想证明什么,是不是没有成功?放不下的是你——”
“我亲爱的爸爸。”
女儿和逝去的妻子实在长得太像,与他夜夜相见的脸孔相重叠。颜城几乎是咬了牙才没有后退,几瞬之间恢复了如常的脸色,转身坐到沙发上,低沉的声音温声说:“看来阿姝是真的好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放下,我时常痛苦、愧疚难安……”
颜城这是试探,颜姝的表现跟正常人无异,要知道她出了颜家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提到她妈妈就会激动发狂,如今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与他谈论妈妈,如此打消了颜城最后的怀疑。
颜姝跟着他坐到斜对的单人沙发,半点不尊敬地翘起腿,懒散地往后一靠,不太走心地说:“真的不用担心,我什么都没有,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妈妈的相机?”
她整个就是明目张胆的敷衍,反正要她是犯人,警察肯定不会信她这幅德行下的供词。
颜城眉心难掩疲惫,一看就是久未休息好,眼底在这种疲倦下,总算露出两分颇具人情味的“痛色”。他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们之间的隔阂仿若一个大西洋,再也没有漂洋过海的可能。
不过半分钟,他就将画皮的破绽缝补好,公式化的温和语气:“不管如何,你姓颜,以后的颜家该由你来背负。”
略顿,他又道:“邵扬你见过了?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你们结合,私生活可以互不干扰,利益上一定会最大化,更何况你们也是一起长大,多少有点儿情意。”
颜姝毫不客气,“谁和他有情意,接手颜家可以,别插手我私事。”
颜城半点不退让,话里毫无温度,“和谁玩儿都是你的自由,婚必须结。”
颜姝蓦地抓紧沙发扶手,到底没有选择在这种时候和他对着干。
她晚上没有留宿在颜家,毕竟房间还有“鸠”留下的味道,她不喜欢。颜城也没强求,不急于一时。
颜姝走后,徐双宜去书房书房找颜城,看着满室的华丽,想起颜姝带走的那件价值连城的收藏品,以往颜城虽宠她,可他收藏的这些东西,她连碰一下都不可以。
她靠在盐城身旁,把一个害怕被回归大小姐打压的小可怜继女扮得以假乱真,乖巧地怯怯道:“叔叔……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那时候我,我可以叫您一声爸爸吗?”
仿佛叫了“爸爸”,她就是颜家的亲女儿,就不用怕颜姝的排挤了。
闻言,颜城转头看她,目光来回她紧张的神情,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打量一件不尽人意的收藏品。
阿姝是狐狸,狡猾尖锐,却从不委屈于人下。
在徐双宜被他看得背上汗毛倒竖的时候,他终于似遗憾地地开口:“和阿姝一点也不像。”
徐双宜睁大眼,当场石化,一直保持的“乖巧小白花”形象跟着灰飞烟灭。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往日的那些父慈子孝的温情近在眼前,他无条件纵容她,那么忙还答应亲自送她上学,像亲生女儿一样的宠溺——怎么可能是假的?
到了澜禾,雨便停了,甚至阴云散开,太阳都探出了头。像是老天都认为,颜家别墅不是个好地方。
颜姝从冰箱里拿了新鲜的水果,装好盘放到妈妈的遗照前,而后拿出从颜城那儿顺回来的盘子,她向照片里的女人露出一个微笑:“妈妈放心,我怎么会用他的东西玷污你的眼睛?”
她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捻起这只古董盘子,提到半空中,带着遗憾的神色欣赏了几秒,蓦地松手,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价值连城”瞬间变成“一文不值”。
她眨眨眼,看着女人:“好听吧?”
是不是和十年前的声音一样?
回一趟颜家,虽然没谈什么实质性内容,颜姝却像是和颜城达成了默契的条约。
她住在澜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