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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晗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妈妈,你知道我那个朋友吗?”
“什么?”秦母的目光飘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怎么会见过,你没带回来过,是哪个朋友,高中的同学吗?”
秦晗摇了摇头:“不是。”
她说了一些自己对这个专业的了解,妈妈还是那句话,不同意。
“反正妈妈不同意你做这么辛苦的事情。”
秦晗那段时间心情都有些差,她没管住自己,说了一句重话:“爸爸会把更多信任给自己亲近的人,而你总在怀疑。”
她说完,也觉得自己说话过分了。
再看过去,秦母果然是红着眼眶的。
“对不起。”
秦母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回卧室去了。
秦晗一个人在客厅觉得闷,空着脑子往外走。
临近新年,到处都有种喜泰祥和的感觉,秦晗家的小区里,物业人员正在往树上挂彩灯。
该热闹喜气的,但秦晗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顺着人群走,有顺着人群上了公交车。
发现自己习惯性地在往遥南斜街走时,秦晗在公交上不知所措,正好车子停下,她挤下车。
那是一站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随着人群进了公交站不远处的商场。
商场里放着英文版的新年好,一个童声在唱,“happy new year,happy new year。。。。。。”
秦晗不知不觉走进超市,她没什么可买的,只在走过糖果展架时,停住脚步,买了一桶棒棒糖。
付过款,她从超市走出去。
电梯口堵着一群人,个个都拎着年货礼盒,还有穿了红色小棉袄的宝宝,被家长抱在怀里。
秦晗站了一会儿,干脆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通道没什么人,她剥开一刻棒棒糖,放进嘴里。
垃圾桶满得几乎溢出来,秦晗把棒棒糖的糖纸放在了垃圾桶盖子上。
牛奶味的棒棒糖,很甜。
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依然会考试,依然会有寒假,依然会过年。
吃糖也依然会觉得甜。
但她感觉不到开心,总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
“青哥,我给你念念啊,要买五花肉,里脊,大骨棒,咱奶奶说了,要是有鸡,最好再买一只鸡。”
罗什锦看完单子上自己狗爬的字,挺不满地抱怨,“你说说,遥南的肉市场多好啊,非让关门,买个肉还得来超市,多不方便!”
前阵子禽流感,卫生部门加强管控,遥南斜街的肉类市场直接被封了,说检验不合格。
也被街坊们抱怨过几天,慢慢也就算了,改变不了的事儿,抱怨也没用。
张郁青“嗯”了一声。
超市里人特别多,放着童声版的《happy new year》,罗什锦在嘈杂中叹了口气。
他还记得那天他赶到医院,他青哥租了临时床坐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的小棒,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院走廊里都是消毒水味,刺鼻,罗什锦总觉得有什么从张郁青手里往地上掉,大半夜的,他也没细看,弯腰刚准备捡起来,突然顿住了:“卧槽!张郁青!你干他妈啥呢!”
那还是罗什锦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张郁青。
主要是他太震惊了,他青哥手里的塑料棒已经被攥得扭曲了,戳破了皮肤,有血淌下来,滴在地上。
张郁青被罗什锦吼了一嗓子,才慢慢回神。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拿纸巾随便擦了两下血迹:“哦,没注意。”
那阵子丹丹在手术,张奶奶住院又出院。
等罗什锦切实地意识到他青哥状态不对,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张郁青以前也是工作狂,现在更狂了。
简直是疯了。
罗什锦有一次忍不住:“青哥!你这哪是熬夜,是熬命呢?”
张郁青甚至还笑了笑:“不忙点什么总觉得不舒服。”
罗什锦隐约明白是因为什么,那辆车他青哥没再提过,秦晗也没再来过。
他问过张郁青:“是不是吵架了。。。。。。”
“没机会吵。”当时张郁青是这么说的。
在超市里挤了半天,罗什锦和张郁青才买够老太太想要的东西。
一年里他们都是随便糊弄一口就算吃饭了,只有除夕,张奶奶会亲自下厨,罗什锦和他爸也会去帮忙,几个人凑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算是忙碌的一年里,短暂的放松。
结过账出了超市,电梯门口全是人,罗什锦唉声叹气:“中国咋就有这么多人呢,这得啥时候能下去啊。”
张郁青说:“走楼梯吧。”
快要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人终于少了些,耳边的喧嚣也淡去。
超市里放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张郁青拎着超市的大塑料袋,另一只手往羽绒服里摸,摸到棒棒糖,忽然动作一顿。
几年前的老歌了,一个磁性的男声在唱:
“我飞行但你堕落之际,很靠近还听见呼吸,对不起我却没捉紧你。。。。。。”
张郁青推开楼梯间的门,把袋子放在地面上:“待会儿。”
“啊,行啊,待会儿呗,正好我抽根烟。”罗什锦说。
垃圾桶是满的,张郁青剥开棒棒糖的纸皮。
垃圾桶上面还有一个同样牌子的糖纸,巧了,都是牛奶味的。
楼梯间的门没能隔断超市里的歌声。
不知道大过年的超市为什么放这种伤感的歌。
那个歌手还在唱: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张郁青把棒棒糖放进嘴里,靠在墙边,缓缓蹲下,按住眉心。
罗什锦点燃烟,再回头吓了一跳:“青哥,你咋了?哪不舒服吗?都说让你别那么熬夜,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过了很久,张郁青才说:“可能是吧。”
第45章 航班 有人拨动吉他弦,胡乱弹着……
过完年还没开学那几天; 秦晗收到杜织的信息。
杜织问她,小秦晗,介意提前几天开学吗?
秦晗正在准备提交转专业的申请表; 杜织知道她笔试应该是没问题; 想要提前面试她。
这场面试很特别,是特地为秦晗准备的; 方式也不是坐在学校里问几个问题那么简单。
杜织带着秦晗去了和学校有合作的康复学校; 想让她见见真正的残障儿童。
特殊教育这个专业,毕业愿意去做特教老师的还是少。
有些人承受不住每天见到那些孩子,也承受不住那些家庭的不幸。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 吸收了太多负能量; 确实是会有种“感同身受”的难过。
教育心理学的老师给这个专业的学生上课时; 都是一边讲着怎么研究残障儿童的心理; 一边告诉大家怎么调整自己的心态。
杜织说; 她要看到秦晗的韧性; 才会同意她转专业。
秦晗被安排跟着一个学姐,帮助培智小班的孩子做康复训练。
班里都是3…5岁的孩子; 发育迟缓; 智力落后。
教室不大; 每个孩子上课都有家长陪同,贴着学生名字的小椅子后面是家长的椅子。
冬天是流感高发季; 教室里都会按时消毒,常常有消毒液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味道; 不太好闻,可能是孩子大小便失禁的味道,也可能是口水或者鼻涕; 就像老人到了暮年,身上会有些不大清新的味道。
杜织常常来,有时候在教室外面,隔着玻璃窗看秦晗。
秦晗对小孩子总是在笑,也总是很耐心。
杜织最后一次去时,一个小男孩吐了,正好是秦晗抱着他的时候,吐在她羽绒服的袖子上。
秦晗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她没看自己的衣袖,只是蹲下去帮小男孩擦嘴:“小宝,姐姐帮你把外套脱下来好不好?”
小宝的妈妈不在,去给小宝洗饭盒了。
冬天学校的水稍微有些凉,秦晗搓洗着小宝的衣服和自己的袖口,手冰得通红。
杜织靠在水房边的墙上,忽然开口:“小秦晗,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吗?”
“长大了。”杜织笑着说。
秦晗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成长。
她只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他可以波澜不惊地清理老人沾了排泄物的衣物。
秦晗转专业的事情很顺利,秦母反对过很多次,母女俩的关系闹得有些僵。
最后还是秦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从那天之后,秦母不再干涉秦晗学业上的选择。
能干扰秦晗的,只有她自己。
她总是梦到遥南斜街,梦到盛夏的乌梅汁,还有,某双总是含笑的眸。
大二上半学期,学校出了公告,特殊教育专业有一个可以去美国做交换生的名额。
交换期限是两年,交换时间在半年后。
要求是成绩优异,还要考外语。
秦晗放弃了两个假期,忙了大半年,得到了交换生的资格。
但专业里渐渐起了一些传闻,说秦晗是杜织的私生女,说她这个交换生的资格,是靠走后门得来的。
这八卦是谁传出来的,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之前竞争这个名额的就那么几个人,结果出来了谁最最不甘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谢盈气得在寝室破口大骂:“卧槽!真是给丫脸了!什么都敢说,我这就去她寝室撕烂她的破嘴!”
秦晗真的很喜欢谢盈的性格,因为熟悉,让她觉得亲切。
可是亲切之余,又让她感到一点难过。
太容易联想到遥南斜街了。
秦晗想。
谢盈说着就要往寝室外面冲,秦晗拉住她:“别去,我能解决的。”
“你要怎么解决?咱们去揍她一顿得了!让她瞎几把说!”
秦晗笑着:“我有解决的办法,真的。”
她这么淡淡笑起来时,说不上像谁,总感觉有另一个总是云淡风轻的人的影子。
当天晚上,谢盈和秦晗窝在一张床上。
又是一个秋天,谢盈有些担心地说:“小秦晗,你可不能因为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就放弃你想要的机会。”
秦晗每天学习多刻苦室友们是看在眼里的。
这姑娘比高中还拼命,孙子怡都说,不敢多看秦晗学习的样子,看多了会做那种自己复读高三的噩梦。
秦晗在黑暗里慢慢摇头:“不会放弃的,这是我逃亡的机会。”
“逃亡?”
谢盈轻轻叹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但也是正常的。”
“你放下了吗?”
“没有啊,幸好他没有真的考来帝都市,不然我一定熬不下去。在同一个城市生活,真的太难遗忘了。”
已经是大二的上半学期了,离谢盈当初入学时心心念念的转年高考,又过了半年。
她的前男友考了上海的大学,南北相隔,倒也断得利落。
“谢盈,明天广播室的钥匙借我用用吧。”
“没问题。”
第二天午休,秦晗走进学校的广播室。
她深深吸气,坐在椅子上,推开麦克风的按钮,温柔从容:“大家好,我是xx届特殊教育专业一班的秦晗,很抱歉打扰到大家的午休时间,我需要用3分钟,澄清校园里的传闻。”
秦晗缓缓说了自己进入大学之后的成绩,然后澄清了和杜织的关系。
最后她笑着说:“流言止于智者,愿大家学业顺利,生活开心。关于交换生的名额,我愿意在全校师生的监督下重新考试,证明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