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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苒,我是李曼曼呀,是你的高中同学!”
李苒其实没想起来,但还是点点头。春夏镇是个李姓聚居的地方,除了有少数外来人入户,其余都是姓李,她的这几个同学也都是。
李曼曼是自来熟的性格,她拉着李苒的胳膊:“真的是你,我跟碧玉在镇上的公交就看见了,越看越觉得是你。”
“一下车我们就来你家看看了。”
李苒笑笑,她记得李碧玉的家在镇西边,公交车的话要比李苒早一个站。
她点头:“最近没事,出来待几天。”
李曼曼一边说话,一边往里面看:“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李苒点头:“不然呢?”
李曼曼:“你老公呢?”
说完李碧玉就狠狠地掐了她一把,示意她闭嘴。
其实瞒也瞒不住,春夏镇一共就这么几万人口,都是亲戚,当年李苒住进贺家时,几乎是家家户户口口相传的故事。
大家都说李会长家的女儿以后是要嫁到城里,做城里人。
当年“城里人”这三个字还是一个很高大上的名词,甚至一度引得镇上人的来围观。
李碧玉有些尴尬:“曼曼不是故意问的。”
“主要是你当年走的太轰动。”
也是,李苒当年走的有多热闹,现在回来就显得有多冷清。
当年,老爷子带贺南方来接她时排场极大,先是在镇上设了五十多桌宴席,认下李苒是贺家未来孙媳的身份,散了几百条烟,喝上前瓶酒,报答了这方土地对李苒的养育之恩。
贺家本就阔绰,出手更是不一般,这几十万的烟酒和宴席,直接刷新了镇上人对有钱人的认知。
其中也有说风凉话的,说她一个穷乡僻壤小丫头,突然嫁给有钱人,有好日子过才怪。
哪知,一语成戳,如今李苒一个人回来了。只带着一个行李箱。
李苒笑笑:“他没回来。”
李曼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李苒本想跟李碧玉叙旧,不过这个李曼曼实在不讨喜,她也没什么想说的。
李碧玉见李曼曼的话很冒犯,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李曼曼扒着门框却没走,她掉头问李苒:“周末咱们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李苒高中三年的同学是一批,未分过班,当年感情很不错。
她笑着点头:“好啊,到时你们提前来找我就好。”
李曼曼本来想要李苒的微信和电话,李碧玉见李苒笑容已经很淡了,忙着给李曼曼拉走:“到时候我们来找你。”
回去的路上,李碧玉低头想着李苒的事情,她是李苒高中时好友,虽然多年没联系,但心里关心李苒是真的。
“不知道李苒突然回来是因为什么。”
李曼曼呵了一声说着风凉话:“被甩了,当不了有钱人了呗。”
李碧玉生气:“你别胡说,她是咱们朋友。”
李曼曼吐着舌头,眼睛里都是嫉妒:“谁当她朋友,她早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李碧玉:“那你也不能随便说人家被甩了呀。”
李曼曼狭长的眼睛露出洋洋得意:“我又不是胡说。”
“你想,咱们同学里26岁的哪个没结婚,好多二胎都生出来了。”
“而李苒呢,18岁就去贺家了,26虽居然还没结婚,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什么呀?”
“代表人有钱人根本就不想跟她结婚,看她漂亮,玩玩而已。”
说到漂亮两个字时,语气格外阴。
李碧玉:“说不定就是回来看看,你别多想。”
李曼曼低下声音:“我听说,她爸前段时间去了她那儿。”
“走之前他跟人说去参加女儿的订婚宴,结果回来却一句话都没说。”
“别说喜糖喜烟了,连个笑容都没有。”
“这还用想嘛,肯定是被人抛弃了呗。”
李曼曼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将李苒回来的消息发在了高中班级群里,一时潜水的冒泡的全都出来了。
“真回来了?”
“她现在是不是特气派,特有钱,一看就跟我们不一样。”
“她开什么车回来的?”
“什么时候约出来见见,抱抱老同学大腿!”
李曼曼卖着关子:“她根本就没结婚。”
第45章
立秋的第二日; 是贺南方生日。
贺家别墅里原先的下人都被遣散干净; 贺夫人; 管家,还有李艾早已被送回到台州。留下的要么是孔樊东培养的人,要么是之前待李苒还不错的。
贺南方二十八岁生日在N市算是件不小大不小的事情。
说他不大是因为相比于娱乐圈明星过生日动辄几万几十万的应援和转发祝福外; 这次贺家并未准备大肆操办。
说不小是因为,即使是个普通的生日宴,在这天依旧聚集了N市所有有头有脸的政客和商人。
从生日的几天前开始,便接收到从全国乃至国外寄来的礼物。直到生日这天; 还有不少亲自登门送礼的。
管家一早打开院门后,便在长廊里支了一处桌子,专门用来写礼金往来。
生日礼物先是由管家清点好写入礼簿后,再拿着清单给贺南方过目。
送礼的人来来往往; 清点礼品清单的管家在他的书房进进出出。
直至中午,贺南方捏着礼品清单; 一目十行地扫下面; 随后抬眉问:“就这些?”
管家点头:“今年送礼过来的全都在清单上。”随后站在一旁; 默不作声地等着他的指示。
贺南方似乎是不太信任新管家的办事能力,叫来孔樊东:“你亲自去清点贺礼。”
“仔细些。”
管家心里委屈; 他又不是第一天当管家,怎么会连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
嘴上不敢说什么; 出了房门,新任管家笑着问孔樊东:“贺先生……是不是对我的工作不太满意。”
孔樊东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不是。”
“不让你清点礼单,不是你做的不好; 而是……”
“算了,这缘故一时跟你讲不明白。”
新任管家着实纳闷:“你说说看。”
管家姓刘,年纪不大,但做事机灵,原本孔樊东培养他是留做自己助手用的,后来贺南方这里缺一个管家,便让他过来当差。
所以有关李苒的事情,刘管家知道的一知半解,并不详细。
两人站在院子外面无人的地方。
刘管家适时给孔樊东点上烟,孔樊东拍着刘管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你还看不出来?”
“老板为什么一早起来,就盯着礼品单不放。”
刘管家虚心请教:“孔大哥,劳烦您提点一点?”
孔樊东深吸了一口烟,用一种深沉的语气说:“老板是在等礼物。”
李管家不明白了:“等一份礼物?”问完自己倒是先笑了:“老板是什么身份,要什么东西买不到,为什么要等一份礼物?”
孔樊东:“你懂什么,他缺的是那礼物么?”
“他缺的是那份心意。”
刘管家也不再跟他争辩:“那老板在等的礼物是什么样子?我好留意留意。”
孔樊东眯眯眼,抽完最后一口烟:“说不好,得她送什么,我们才知道。”
生日晚宴在八点,在这儿之前贺南方在书房里简要接待了几位贵客,其余的都让孔樊东去应付。
管家打着十二分的小心,招待着各位来宾。
晚上时,贺南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配着白衬衫和条纹领带。他最近瘦了些,好在肩宽腰窄,衣服能撑得起来。
他边下楼,边扣紧西装上的纽扣,气势十足。
李管家望着贺南方,越发对贺南方要等的礼物感到好奇。
晚宴七点正式开始,八点时贺家大门关上,开始结束送礼登记。
孔樊东将礼簿拿进来时,贺南方正在跟几位政要举杯洽谈,后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失陪,从宴席里抽身而出。
孔樊东立刻将礼簿递过去:“这次生日一共收了659份贺礼。”
六百多礼单,贺南方一目十行。
孔樊东张了张口,没开口告诉他,上面没有李苒的贺礼。
待他翻到最后一页时,脸色彻底变了,他将礼簿重重地摔在孔樊东的手里。
——
傍晚,太阳一落山,李苒便踩着一双人字拖出去。路上碰上许多熟悉的人,她去集市上买菜时,有的阿嬷不收钱,硬是将菜塞到她的筐子。也的长舌妇故意问她有没有结婚。
李苒笑着回应:“还没。”她并未刻意想隐瞒什么,也不觉得26岁未结婚有什么不妥。
买完菜,踩着天边最后一片霞光回去,走的悠缓,路过花店时,又买了一大束向日葵。
老板娘见她漂亮又气质,盈盈的笑脸:“你不是本地人吧?”
李苒正弯腰挑着花,闻言抬头,垂落的卷发拢到耳边:“是。”
老板娘眼尖儿:“本地可养不出你这样的水灵人儿。”
李苒愣住,她并不觉得自己跟八年前离开春夏镇时有什么变化。
但骨子里透出来的涵养和气质,已经将她与原来的同学拉开差距,老板娘偷偷地打量着她,打量她身上的衣着,打量她手上的饰品,还有脖子里那根细细闪闪,镶着碎钻的项链。
由衷感叹:“你可真漂亮?”
李苒愣神,漂亮?
她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T恤,身下是一条泛旧碎边牛仔短裤,脚上踩着的是李昌明在超市给她买的人字拖。
如果这也能跟漂亮沾上边儿的话,那老板娘真是恭维她了。
李苒笑笑没当真,拿着花结账。
李昌明回来时,李苒已经做好晚饭。他放下手里的水果,语气惊讶:“苒苒,这都是你做的?”
李苒接过水果,倒进盆里,又从院子里打来井水浇上:“当然。”
“我的自理能力还不错吧?”
今天做这桌菜之前,李苒一直在想要怎么跟李昌明开口说她要出国读书的事情。
后来想想,他爸爸不放心她的理由,无非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国外没法好好照顾自己,于是李苒就精心准备了这顿晚饭。
李昌明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李苒舀着碗里的汤:“爸,我下个月要出国了。”
李昌明的筷子顿住,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把出国读书的计划告诉他后,李昌明沉默了许久,但没有反对。
他放下筷子,高大的身体稍微有些佝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进了卧室。
出来后手里多出一个本子,他将之前存给李苒的三百万存折递给她:“这是爸爸给你存的,既然你结婚没用上,拿去读书吧。”
李苒看着那张旧旧巴巴的存折,低着头,强忍着眼泪。
李昌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很小的时候,你就很有主意,当年去贺家是你自己拿的主意,现在出国读书也是。”
“爸爸老了,跟不上你的脚步,只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放心地出国吧,爸爸绝对不拖你后退。”
李苒再也忍不住,有的时候也会想,虽然她不太喜欢留在春夏镇,不太喜欢家里的同学,但论起孝顺来,她连他们都不如。
他们起码能在父母身边尽孝,报答养育恩。
可她呢,先是义无反顾地爱着贺南方,醒悟后又为了自己的学业,再一次离家,甚至比上次更远。
她不敢看李昌明鬓角的零星白发,它们像针一样,根根刺在李苒的心口,随着愧疚和伤感,化成咸咸的泪,从脸颊流淌。
李昌明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