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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把着门把手,赵孟成哭笑不得,这是遇到什么活土匪了。
赵孟成试着去摘她的手,顾忌着房子里还有他的学生,便低低的声音问这“高衙内”,“你是酒还没醒嘛?还是现在才开始发作?”
“赵孟成,你很没意思!”顾湘怪他,怪他,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给她一句痛快话。
痛快话就是,“我拒绝,”
“我并没有顾小姐想得那么好,换句话来说,顾小姐值得更好的。”
怪人家不给痛快话的是她;
给了,被发好人卡了,下不来台的又是她。
顾湘气得要哭,没有比她更惨的了,第一次追男人被拒绝就罢了,还是在洗手间!
这个男人太过分了!
她死死把着门,也不知道不依不饶是为哪般?
再炮制一个回合,两方依旧死结。
被堵在里面的赵老师好像真得有点气不过了,“女流氓是不是?”
话音刚落,洗手间里的灯就被他揿掉了。
视线掉进一片黑暗里,顾湘下意识失神了下,然后整个人被人托抱了起来,脚离了地。
窸窣间,她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味。视觉暂停后,感悟的气息很陌生,
但她清楚知道属于谁。
—
白天,赵孟成陪校长周从森去分校巡视工作。周从森同赵父是战友,也几回话里话外渗透的意思,他要举荐小二去分部了,无论是继续教研还是管行政,你家这位都能胜任。
你也别舍不得他,要我说,他到底还是袭他母亲多一点。误打误撞,算是迷途还踪了。
当年周从森去一中友校访问,听了赵孟成一节课,回头就挖他过来了。他跟赵父说笑,这小子哪是被发落后的样子啊,他们公开招聘成绩第一的老师也没他那股寸劲和灵气。
事实也替周从森证明了这一点,这几年赵孟成前前后后获得的职称、荣誉称号,各期刊上发表的数学、教学论文,参编的教材、读物。周从森怪罪老战友眼不明、心不净。才老糊涂地一味想儿子重走仕途,继他的衣钵。
公务话叙完,接起了家常。“你当这么盘正条顺的年轻中层好得的啊!”周从森说,他们党务书记姚书记的家属啊,是见一次小二想一次,想得这个姑爷,也想和赵家结这门亲。
说了这么久,都没见赵孟成回来。他们周校长过来串门子,电话通知赵孟成回来的,他说马上。
这马上马上,马到明天了。
老爷子发火,姑姑不敢吭声。只悄悄和赵母说,“他下班带回来些中药,煎好的,一袋袋封好的那种,到了晚上又拿走了。”姑姑时常去赵孟成那里帮他收拾屋子,乡下人还是喜欢弹棉花胎做被子,姑姑给孟晞檀越他们送了一条,又给了赵孟成一条。这个活祖宗嫌弃那些棉花絮子掉掉的,说掉了他地板一地都是,姑姑今天才抽空去给那棉花胎上绗一层防尘布。
“我偷偷张了眼那药,像是女人喝的。”因为药房代煎上有医院科室的名目,姑姑再不识字,妇产科还是认得的。
赵母一贯佛系,倒也狐疑起来:“你是说他有来往对象了?”
素日里赵家谈论的事体,大大小小,姑姑从不插嘴,她做她老保姆的本行。也只有这些儿女债,才敢多几句舌,“他说是一个学生病了,给学生帮忙的。”
“我看着不像,学生的药,你明天带去学校嘛,用得着晚上亲自跑一趟?”姑姑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理站住了脚,“他那么怕烦的一个人。”
第17章 017。 有心赠你金鈚箭
洗手间台盆上水养了一瓶鲜切花; 是芍药,没几支。这花鲜艳矜持,花瓣一碰; 就零零落了。
都说“大都好物不坚牢”; 但要分怎么看; 好物那么坚牢、挺苦; 你就未必认可它的好了。物如此; 人亦如此。
灯重新亮堂起来; 先前堵在门口的人和被堵着的人; 换了个走位。赵孟成生生把顾湘抱挪了开; 如何抱的,就那样前襟贴前襟地,抱小孩般地; “抱”开了她。
眼下,他手还在照明灯开关的面板上。顾湘又气又恼; 偏羞红着一张脸,“赵孟成; 你的风度呢?你的避嫌品格呢?你凭什么抱我?”
“是抱嘛,小姐; 我只是搬开障碍物。”他的手从开关处移开; 再把那移门不轻不重的力道开到最大状,目光再转回顾湘的脸上,冷漠又郑重; 郑重地质问女士的顾湘,“怎么,性转版的耍流氓就不是流氓了?姑娘,众生平等; 男女平等,不是吗?”
顾湘难堪得咬牙切齿,“赵孟成,我讨厌你!”
对面的人听去她的话,不甚所谓的样子,手从门框上撤下来,背到身后,最终淡淡二字作别,“再会。”
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赵孟成再看了那幅骷髅图,他记得原画上有字对幅:
没半点皮和肉,有一担苦和愁。傀儡儿还将丝线抽,寻一个小样子把冤家逗。(注1)
推门、出了小楼、庭院,有人吸了几口鲜冷空气,像是沉淀到肺里一般。上了车,没有及时点火引擎,而是摸出一根烟,男人转嫁情绪的方式或许过于单一,大抵不是烟就是酒。
久久,车里的人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屋子,它始终闪耀着,不曾有熄灯的念头。
赵孟成按灭了手里的烟,点火拨档,车子掉头,百米加速冲了出去。很多年了,从书惠去世后,他很多年没有开过快车了。
*
顾湘没有说谎,她当真是第一次追男人。
她给陈桉打电话,告诉好友,她被拒绝了。
气归气,总不至于哭,她们早过了为感情流眼泪的年纪了。只是不服,或者不平,难道真的是她单了太久了,感觉出了错。从第一次见赵孟成,顾湘就很清楚地区分开他和别的男人的界限,也很清楚,他就是自己喜欢的那一类。
二十六年来,她敢说她这份认真比得上读书那时的勤苦。她原以为他该是受用的,就是她的那些殷勤热络认真,他该是接受的,起码明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积极。换作旁人,绝不会。
这就是区别,顾湘好长时间没有这份怦然、发自内心地想和一个人相处,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面对面坐着,彼此聊聊细枝末节的东西,稀松平常。
但就是感觉出了错。或者,她够不到他的钟意度。
哪种情况都不如意,都叫人气馁。
偏偏口嫌体正直,顾湘告诉陈桉,这个老男人就是故意的,故意消遣她,故意一拍两散前还撩拨她一下。这算什么,可耻可恶!
陈桉在那头气喘吁吁地,回应她的话也显得敷衍,心不在焉。
这头的人福灵心至般地领悟过来,“陈桉,你身边有人对不对?”
“啊……”电话那头的人惊呼了声,然后男女的声音一齐漏了破绽,“香香……”
“陈桉,我现在就把你拉黑,友尽!你没有心,我这么难过的时候,你们还一起欺负我,do你的i去吧!”说罢就挂了电话,手机扔得远远的。
这是个什么世道,好像全天下都圆圆满满,就她一个单身鬼。然后吧,好不容易遇上一个,那个鬼还是个瞎眼的,来来回回后,跟你来一句:逗你玩!
顾湘气完再气,卸妆、洗澡,头发没干就躺下了。一来气累了,二来酒精作祟,她倒是难得没摸索地熬夜,不多时就睡着了。
一夜万花筒般的梦,七拼八凑,顾湘梦到了高考,考场上她信誓旦旦地停笔,老师提醒还有最后一刻钟了,检查之际,卷子一翻面,整整一面空白。
她这才哭了,因为这才是一场努力换公平的竞争,她做不好的话,就该自责就该懊悔该流泪……
梦里的转场好诡异,一场大考不了了之。她抬头,负责审阅她卷子的竟然是赵孟成,她问他,
“我是不是完蛋了?”
赵老师:“彻彻底底。”
这个人哪怕在梦里都是这么不近人情。顾湘心想反正完了,那么她也不想过了,她扑上去抢她的卷子,不考了,不玩了,……,短兵相接到最后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哪里还有她的卷子。
浮浮沉沉里,她的声音,吟。哦绵长,压抑乖张;还有那具备记忆的男士香气,都像一缕从唇际里逸出来的烟,云云绕绕,跳升到感官之外,魂幻成了形,睥睨之态地站在云端之上,看下面红尘里一对,风月无筹。
凌晨两点,顾湘口干舌燥得醒了,她痴痴盯着卧室的房顶半晌,然后,摸到自己的手机,从表情包里翻出了个最丑最鬼的发给某人,
那人的备注也从长脚鹭鸶(别理),改成了:狗。
他是狗,理他的人更是狗。
清晨,顾湘早早的起床了,赶早会、赶出行早高峰。康樱比她起的还早,他们七点一刻早读,女孩六点就爬起来了,在厨房里背单词,轻悄悄的动静。饶是如此,看到顾湘下楼还是寻过来问她,是不是吵到你了。
顾湘摇摇头,“我失眠了,没怎么睡得着。”
短暂几天相处,顾湘心疼大过欢喜眼前这个女孩,康樱每天早上起来自己做早饭,煮粥或稀饭,趁着这段空档,她便抓紧时间背书。
顾湘问她,学校食堂不是有的吃嘛?
女孩便文文雅雅地说,在家吃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顾湘心上立即领会,领会能省一点是一点的孩子是多么隐忍苦涩,即便赵孟成和檀先生那么热络地帮助她、资助她,但少女总有些惆怅是那些大男人难体会的,顾湘每次看到的康樱都是怯生生的,她其实很怕给人添麻烦,但无奈自己又捉襟见肘。
就像阿甘腿上一直戴着的脚撑,没有别的办法,唯有向前,RUN。
孤勇这个词,看似洒脱,其实最无他法了。
比一比,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各人有各人的苦恼,小孩子忙着掉牙、长大,学生忙着奔跑、读书,成年人忙着月薪、周旋,不过是各有各的营生罢了。
“康樱,帮我一个忙好嘛,煮点汤圆罢,一起吃,我洗漱化妆慢。
今天元宵节!又是新的一天,冲呀!”
她们一起出门。康樱步行去学校,门口换鞋的时候,也许是一起吃过元宵的友谊或者顾湘这个人还算邻家姐姐,女孩总算敢和她开几句玩笑了,
“昨晚,赵老师什么时候走的?”
“谁知道!”
*
过完元宵节,S外高中部、初中部全线开学。
开学典礼一过,各班第一节 课统一是班主任执教的科目,方便各班主任查勤。
赵孟成一袭正装,学校规定全员制服化,老师到学生,一周只有一日可以私服化。
讲台上,老赵按着议题讲话,第一个议题就是这学期的实习代教老师,介绍给班上学生认识的时候,几个刺头只关心,“老赵,那么你还在吗?”
“我在,时时刻刻。”
众人:我去。
第二个议题各年级督导随堂听课,时间就定在下周,“一个个都给我把心收回来,过了正月半了,可以打孩子了,可我不想这么做。”
……
最后一个议题各年级补考,“周六,我们班要补考的,先给我站起来,我不想拿花名册看。”
“哦,还有一个追加议题。这周所有的体育课,上数学。”要命的,有人压哨核武器,堂下众人怨怼老赵,渣男语录呀您这是。
章兰舟同学:“艹,第一周呀,老赵,第一周你就抢课。”
赵孟成单手落在口袋里,倚在多媒体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