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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赵家的一切,他都没有说。
也是,换作她是他,也要好好掂量的。万一说了实话被这家人缠上了怎么办,万一说了实话这一大家子就盼着女儿飞上枝头了怎么办。
她的眸色暗了暗,垂着脑袋轻蔑地一挑嘴角。
分明是他先来招惹的。
赵家那种吃人的家族和她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吃完饭,家里人客气地留他,来来回回,都知是假客气。赵铭奇走时,尹子妍被勒令下楼去送送他到车站。
尹子妍换上一双棉拖鞋,裹了件花色棉大衣,神色冷淡地走下楼。
他们肩并着肩走到防盗门前,二楼叽叽喳喳的声音清晰可辨,楼上人贴着厨房的窗户打探着底下人。
“走吧,送你到小区门口。”
尹子妍走在前面,赵铭奇亦步亦趋地跟着,就在他欲张口说什么时,尹子妍打断了他。
“你到底为什么来安城?”
赵铭奇想也没想,“来找你。”
尹子妍的脚步一顿,脚似扎根进地了,身背直挺挺的停在那。赵铭奇刹车不及,撞在她的左肩。
“来找我做什么?”她说这话时唇齿间流出丝轻蔑的笑意,“你们赵家不过年吗?他们不管你吗?小少爷在外晃荡不好吧,保不齐被哪家人缠上了那多不好。”
赵铭奇被她的无名火噎住了,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公司职员,年薪20万,还坐公交车,你撒起谎来倒是手到擒来。”尹子妍走了几步,停在公交站前,“喏,你要坐的公交车,慢走不送。”
“对了,麻烦你死了追我的心,不管你是想和我玩玩,还是瞒着你家感受一下自由的滋味,都别找我。我不想恋爱,也绝对不会结婚,男人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中。”
“最好是再也不见。”
她说完这话,蹬着肥团团的棉拖鞋往回走,赵铭奇在公交站牌前吹了半分钟的风,才把他一片混沌的脑袋吹清醒了。他大步流星追上尹子妍,手上的劲道颇大,桎梏住了她纤弱的手腕。
“我是认真的。”
尹子妍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咄咄逼人的热辣劲还以为她刚吃了朝天椒。
他一开始确实没有那么认真,就连他自己也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停歇在何处。第一眼对她心动后,他就抑制不住自己想靠近她的心情。几个月时间眨眼过,赵铭奇渐渐发觉自己无所事事的人生里有了能让他执着的事。
“认真什么?莫名其妙地对我说‘你双眼皮贴掉了’之后就爱上我了?不问我的意见加微信、送花、甚至是到工作场地给我造成困扰,你和你的好兄弟晏沥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思考事情都只考虑自己。还是说这就是你们这样家世的人的玩法?”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了,还认真地想和我谈。”
“别搞笑了,赵铭奇。你的纠缠真的很烦人,请你不要再未经允许闯入我的工作、我的家庭,你和晏沥那种身份,只会给人带来流言蜚语。流言蜚语压不垮你,压得垮我们普通人。”
赵铭奇有一瞬的怔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原来你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
尹子妍瞪眼,气得笑了起来,“放手。”
“不放。”
两个字说得极为生硬,似是从严丝合缝的齿间挤出来的。
冷冽的风呼呼地吹,相距五米处一辆公车从远处驶来、停下,两个人下来,又无人上车。这样冷的天,没人愿意在冷风中开口说话,灌一肚子凉气。
尹子妍和赵铭奇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不下,她的棉服被他扯出一道道紧绷的线条。
“谁会花几个月的时间追一个女人仅仅为了玩玩?”他的眼睛莫名迸发出了平日没有的锐气。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尹子妍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尤其是在他这种不缺女人的境地中。
“你不喜欢我来找你,以后我不找,”他顿了顿,“但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尹子妍睫毛轻颤,隔了许久才说:“没结果的,就别招惹了。”
趁着赵铭奇失神的片刻,尹子妍挣脱了桎梏,双手揣进口袋里潇洒回头,待走远了才抬起一边的手挥了挥:“回家过年吧,新年快乐。”
?
年过了,尹子妍回到临城,恰逢柏菡去长白山出差,家里只有她一人,冷冷清清的。
临城下着不大不小的雪,鹅毛一样慢悠悠地落下,一眼望出去仿若所有行人、车辆都被慢放了。
剧组里的人相约在酒吧一条街喝个彻夜。
尹子妍对待工作上接触的人的态度是——忍。只要对方没有触及她的底线,她就会压抑着怒气摆出一副好脸色。
她从小没过过富裕的日子,家里在安城也算是个偏穷的。
她来了临城后深刻意识到了差距。安城有临城没有的海湾美景,但临城有安城没有的发达。晏沥和赵铭奇那样的人,看待临城应该只当是个穷乡僻壤的小渔村。临城市区一套□□十平的公寓,能在安城买套别墅。
她坐在剧组的车里,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缝,表情不甚明朗,窗外霓虹街景疾速倒退。
“子妍,怎么了?”剧组里与她交好的同事察觉了,热心问道。
尹子妍细微摇了摇头,笑说:“没事,就是有点困。”
“是挺晚了,他们非要喝。没事,等到了酒吧一条街就热闹了,到时你想睡都睡不着。别看外头天冷,但那条街可热着呢。”
尹子妍嗯了声,扭头看向窗外继续凝思。
与人争吵,太累了,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吵。想想后半辈子要和一个人在一屋檐下争吵不休,仅凭一张证件捆绑在一起,她做不到。
养孩子,负担重,更别说生孩子了,她平生最怕的事就是疼,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生孩子。她本来就不喜欢孩子,生了自找麻烦。
工资一个人花,正正好。
也许有天能换个干净宽敞的公寓。
想到这她默了默。
那天赵铭奇来,有没有看到公寓楼前的干枯杂草堆,连抹绿色都找不到,空气里除了咸腥的海味,还有来往车辆振起的黄土与灰。楼道里的感应灯是坏的,夜晚上下楼得借着手机的光亮。
他那天穿的一身大衣,家里人认不出,可她心里有数。金贵得很,一身毛流很顺,锃亮地反着光。
她和他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过了一会,车停下了。
车内的暖气吹得尹子妍头昏脑胀的,一下车感受到迎面拂来的冷风,不禁哆嗦了一下,又觉得很畅快很爽。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同组的人身后,穿着牛仔裤的腿不自觉打颤,直到走进一家隐于绿荫下的酒吧才觉得身子暖了。
这间酒吧有着跳脱的暗红色墙色,打着纸醉金迷的金色灯光,吧台透出盈盈的蓝光,总之就是将调色盘杂糅在一起,在观感上给人以混乱混沌之感,尹子妍不禁怀疑起酒吧主人的审美。
走进包间,里面也是一样的,只是光线变成了碎片式的点斑驳在地面,最显眼的还要数那苦瓜绿的沙发。
尹子妍抽了抽嘴角,心说这就是暴发户的审美吗?还是她无法理解的“艺术”?
酒桌上的游戏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她喝了几年,早就应付自如,该推拒的推拒。
她的酒量一般,喝前吞下的一块块面包让她能撑久一些。
向来理智,拿捏自如。
可也许因她今日脑袋里一片混乱,胡思乱想了许多,眼前乱糟糟的颜色更是晕开了,在眼前晃荡,似涟漪一样漾开。这些颜色,管它是冷调还是暖调的,在酒精作用下,通通热烈。
揣着最后一丝理智,她放下酒杯,“我去趟洗手间。”
推开门,她贴着墙面上金属的一条横杠降温,手心手背来回翻,像烧烤那样。
醉意涌上头,人不清醒了,做出的事也怪,尹子妍撅着屁|股弯下腰,把脸颊也贴到了金属横杠上。
路过三五人,交头接耳嘲笑她,她却浑然不觉。
有个人掏出手机拍了张她垂头的照片,配字“成年人奔溃瞬间”并发到了朋友圈。
尹子妍失了仪态,横七竖八地往金属上贴,手心里蹭蹭冒起的热火却不散,烧得她难受。
迷迷糊糊地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的光里走来,待走近时她飞扑了上去,双脚踩在对方的鞋上,摸着他刚从冰雪天地携带来的凉意。
赵铭奇听闻尹子妍在他的酒吧里喝得七荤八素的,立即从晚宴飞驰赶来。
他怒气冲冲地来,本想说她几句,却被她这娇软的身躯灭了怒火,另一团火倒是烧了起来。
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他伸手扶住她颤巍的身体。
“认得出我吗?”
他以为她耍酒疯要说不认得,却听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赵…铭…奇。”
“嗯,没认错,很好。”
看来她也不是完全醉了。
赵铭奇喊住了路过的服务生,让他去包间里把柏菡的包取出来。拿到包,扶着她走了段路,踉踉跄跄地,他啧了声,索性将她打横抱起。
轻得离谱。
一米七十几的身高,怎么能这么轻,他短促地皱了眉。
赵铭奇的手收紧了些,扣在腰际。
就算明天她要责怪,也随她吧。
她这只刺猬,背上的毛能软下来的时候可不多。
赵铭奇知道晏沥追着柏菡去了长白山,所以这会儿她们家空无一人。他凝思了片刻,把她带回了家。
走进家门,他一路径直走向卧室,把一身酒气脏兮兮的尹子妍轻放到一尘不染的床上。
家中阿姨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对此有点惊讶。
这位赵小公子,在外面是玩世不恭、能屈能伸,如果只看表象,会觉得他就是一个不在意任何事的好好先生,极好说话。
可其实不然,例如他对他的卧室尤为洁癖,除了打扫卫生的时候,任何人不得入内,更别说是让一个酒气熏天的人直接躺上床。
“李姨,煮完醒酒汤,放在门外就行。”
他垂眼淡淡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李姨对着门杵了良久,恍然大悟。
——这是少爷的女朋友?
卧室内,赵铭奇扯下领带,于黑暗中坐在了床边的单人沙发里。
他刚从赵家举办的晚宴上赶来,那觥筹交错、惺惺作态的名流场让他生理性厌恶,走出门吹吹风就听说了她的事。
平日装得老练、尖锐,也能被灌醉?柏菡不在临城,这座城市也没有她的家人,她打算让谁来带自己走?
剧组随便的一个同事?男男女女,心怀不轨也不会写在脸上。
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眼睛适应黑暗后也只能堪堪辨认出床的轮廓。
此时落针有声。
半晌后,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哐当掉到地上。
……
赵铭奇紧绷的脸缓和了一点,叹了口气,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借着光把她抱上床。
还没等他抽出被她压在身下的手,这女人就扑了上来,双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赵铭奇捂着被撞的额头,气笑了。
他耐着性子低声问她:“你要这样趴在我身上到多久?”
她倒好,眯着眼打量他:“你身材好像蛮好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正压在他胸膛胡乱地摸。
“?”
“做不成情侣,做炮|友吧。”
她随意丢出一句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