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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蓁蓁缓缓抬起手抚上裴清渊的侧脸,指尖真实的触感叫她心里酸涩难言。
“裴清渊…”
“蓁蓁,你要叫二哥!”裴清渊有些不满地抗议道。
他和裴蓁蓁一同来报考天麓书院,没想到方才考了骑射就听说裴蓁蓁弃考离开,赶紧出来寻她。
裴蓁蓁的手一颤,忽然重重地抬了起来,啪——
裴清渊捂着脸,眼泪差点掉下来:“蓁…蓁蓁,我做错什么了?”
他被这一巴掌打得莫名其妙,自己又有哪里做错了???
裴蓁蓁却不理他,绕过他向前去,裴清渊赶忙跟上去:“蓁蓁,我知道没有及时教训那个姜屿一顿是我不好,可我这不是在考骑射么。你放心,等过几日我寻了机会,定要好好揍他一顿,看他还敢落你面子!”
裴蓁蓁没有看他,裴清渊一点也不介意,跟在她身旁继续道:“只是蓁蓁,父亲让我们来考天麓书院,你丢了弓就走,把书院的老夫子气得够呛,回去怎么向父亲交代?”
天麓书院是太子妃徐氏新建,声名不显,裴家为了向她示好这才派了一子一女报考。
裴蓁蓁今日作为,瞧上去便是因为姜屿之故负气离去,不仅打了姜家的脸,还驳了太子妃的面子。
裴蓁蓁脊背挺直,目视前方:“要同姜家联姻,他便自己嫁姜屿去,要考天麓书院,他自来考便是。”
裴清渊无奈地笑了:“这话你同我说便罢了,可不要在父亲面前提起!”
裴蓁蓁没有回答,裴清渊拿她没办法,这样回去,父亲恐怕要大发雷霆,得想个法子才是…
*
“王七,一转身的功夫你便不见了,我还道你去了何处。”桓陵顺着小径走近,调侃道。
王洵不疾不徐地侧身看向他:“我见你谈兴正浓,不好搅扰,这才出来透透气。”
桓陵撇了撇嘴:“他毕竟是我阿娘母家的子弟,我也不好直接打他的脸。”
“今日来本是来看热闹的,没成想自己成了别人的热闹。”
桓家和王家在洛阳城是顶尖的世家,桓家十三郎桓陵和王家七郎王洵无论到了何处都是受人追捧的。
才进了这园子,就有人上来攀交情,王洵不在乎这些,可桓陵却要顾着自己母亲的面子,只得打起精神与人交谈。
偏这王七一点也不讲义气,寻了借口便逃了,留他一人受苦。桓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今日真不该来的。
王洵嘴边噙着淡笑:“这春深园是太子妃的陪嫁,寻常不对外人开放,今日能得一见,这般景致也不枉此行。”
何况…王洵想到那个神色冷淡的女郎,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为了兴建天麓书院,太子妃徐氏特意将自己最好的一处园子拿出来做了场地。
桓陵摇了摇头:“这景有什么趣儿,我实在不想与人寒暄了,还是打道回府为好。否则等那些小女郎过了考试,见你在这里,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王家七郎生得一副好相貌,每每出行,必有掷果盈车,洛阳城的小女郎都抢着向他扔香帕美玉。
桓陵的话很有道理,王洵可丝毫不喜欢被人往身上扔东西。
他三哥倒霉,有回出行被人扔了木瓜,在家修养了十日才缓过劲儿。从此一改往日招摇打扮,出行必带三五雄壮护卫开道。
两人结伴向园外去,桓陵忽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对王洵道:“今日虽然无趣,不过还是有一桩有趣的事——裴家那个独女,就是那个萧明洲的从女,一箭吓得姜家的姜屿摔了个大马趴,真是笑死我了!”
校场武考之时,桓陵被人簇拥着坐在阁楼之上,一切尽收眼底。
王洵若有所思:“我记得,裴家仿佛是要同姜家联姻?”
桓陵点点头:“那小女郎当着众人说他无用,不堪为配,这回那姜屿可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他话里对裴蓁蓁所为,倒是颇为欣赏。
“当着要联姻的女郎面和表妹卿卿我我,他这一箭,挨得不冤。”桓陵嬉笑道。“也不知道姜屿还敢不敢娶这么一位夫人。不过姜家日渐没落,为了保住在洛阳城的一席之地,萧明洲的从女,他们恐怕舍不得放手。”
中书令萧明洲,当今陛下最信重的近臣之一。
王洵没说什么,目光看向小径旁梧桐树梢:“你可会唱无衣?”
桓陵挑眉:“你想听?我哥前些日子才买了一队歌女,我送你?”
“不用。”王洵摇摇头。
寻常歌女,大约唱不出那样杀伐悲壮的无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小天使的营养液,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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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裴府门外,侍女扶着裴蓁蓁下了马车,她抬头看着门上高高的匾额,停住了脚步。
多少年了,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裴蓁蓁握紧了右手,唇角紧紧抿住。
裴清渊翻身下马,殷勤地凑到裴蓁蓁身边:“蓁蓁,怎么了?”
“没事。”裴蓁蓁声音冷硬,她垂下头,径自走进门去,侍女连忙跟上。
瑶台院,满园牡丹含苞待放,娇艳欲滴。这还是半年前知道裴蓁蓁要随父回京后,萧明洲吩咐人特意移植来的。
这一园子牡丹,价值万贯,也可窥见萧明洲对萧裴两家这唯一一个女郎的宠爱。即便裴家门第不如姜家,姜家家主也决心借着娶裴蓁蓁攀上萧明洲这位洛阳城新贵。
“女郎,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天气正好,白芷便拿了帕子在院子里刺绣,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吃惊道。
她连忙放下帕子迎了上去:“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裴蓁蓁看着容貌清丽的侍女,宣武十七年,她还好好活着,她还没有为了护着自己而凋零在最好的年华。
两行清泪从裴蓁蓁眼中落下,白芷彻底慌了神:“女郎,莫不是谁欺负了你?!”
裴蓁蓁伸手抱住她,眼泪无声落下,声音嘶哑:“没事…”
她只是,有些伤心罢了。那一场大祸中,她以为最亲最爱的家人放弃了她,唯有自幼跟随长大的侍女拼尽全力护着她,为此不惜赔上性命。
白芷当然不信她的话,便是当年学骑马摔下来,自家女郎也没哭过,若不是受了大委屈,何至于如此。
白芷是裴家家生子,幼时就被选在裴蓁蓁身边伺候,裴父外放,白芷也随着裴蓁蓁离开洛阳城,主仆俩未曾分离过。
裴蓁蓁的失态也不过那一刻,不过一会儿,她站直身,红着眼对白芷道:“没事。”
白芷压下担心,温柔笑道:“那女郎先去换了衣裳吧。”
在府中就不必穿一身骑装了。
她领着裴蓁蓁回房,立刻便有三个身着青衣的小侍女捧着盛了衣裙的托盘进门。
“女郎想换哪一件?”
裴蓁蓁坐在床沿,漫不经心道:“你选一件便是。”
紫檀木整块雕成的梳妆台颇有古意,上面摆着一面菱花铜镜,镶满了各色宝石的首饰盒整齐地堆放在一旁,光芒莹莹。
雕花的木窗前放着一张矮桌,未完成的半幅红梅图被端砚压着,下面还有几张素娟,笔架上搁满了大小不一的毛笔。
素雅的白色瓷瓶中被人放了几枝开得正娇艳的海棠,在阳光下舒展枝条,为房中添了几分生机。
镶玉牙床前烟青色的纱帐挽起,上面坠着两颗东珠,裴蓁蓁收回目光,床上是锦被绣衾,帘钩上素白的香囊浮着浅淡药香。
“那便这件吧,”白芷替她做了决定,“萧大人前日送来的烟霞纱,裁出来的衣裳如晚霞云雾,女郎穿上定是极好看的。”
她取下衣裙,立刻有侍女放下纱帐,隔绝了窗外阳光。
裴正下朝归来,阴沉着脸向后宅去,他身后,亲弟裴元追着他的脚步:“大哥,说不准是误会呢!”
“还有什么误会?她当着诸多世家子弟的面,差点没一箭射杀姜家郎君,难不成那么多人都瞎了眼看错了?!”裴正气道。
“这…”裴元努力为裴蓁蓁开脱,“蓁蓁可能就是一时冲动,再说也是那姜屿不对在先,带着他那表妹挑衅…”
裴正挥了挥袖子:“不过是个无甚身份的小女郎,难道还能越过她不成?左不过是个侍妾罢了。世家之中,有几个郎君不纳二色?”
裴元抿了抿唇,他与亡妻便是自幼定亲,青梅竹马长大,即便后来她难产过世,他也未曾再娶,如今身边连侍妾也无。
裴正也想到这一点,叹了口气:“你与弟妹这般,实在是世间少有,只是蓁蓁已经定下与姜家结亲,便不该任性。”
裴元还想说什么,裴正止住他:“你不必再劝,素日里你们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今日再不教训她一二,以后恐怕要闯下大祸!”
说罢,他加快脚步往瑶台院去。
瑶台院中,侍女们见了裴正,纷纷俯身行礼,他没有理会,黑着脸直接进了正厅。
白芷见他这般神色,心内忐忑:“家主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家女郎在何处?”裴正冷声问。
“女郎在小书房,说是想寻两本书瞧瞧。”白芷小心回答。
裴正冷笑一声:“她什么时候肯看书了?怕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装乖卖巧罢了!”
白芷低下头,不敢多言。
裴正坐在主位:“去将她叫来,我要看看她如今是不是想翻天了!”
白芷听得心惊胆战,女郎今日究竟做了什么,叫家主这么大发雷霆。
而裴正话音刚落,裴蓁蓁拿着两本书卷从门外进来,见了他,沉默一瞬道:“父亲。”
裴正见她这一副淡然模样,只觉得怒上心头,做下了这么大的错事,她竟然还一点也不知悔改!
一气之下,裴正抓起身旁的茶具狠狠摔在裴蓁蓁脚边。
清脆的崩碎声响起,碎片四溅,白芷吓得花容失色,裴蓁蓁却站在原地,低头扫了一眼脚边碎瓷片,身形丝毫未动。
“父亲要撒气,尽管去拿自己的东西,摔我的茶具作甚。”裴蓁蓁语气平平,没有惧怕,也没有怒意。
可这句话仿佛火上浇油,裴正整张脸都变成了赤红:“裴子衿!”
白芷脸色苍白,女郎这是怎么了,家主可是她的父亲,这样激怒他,女郎怎么讨得了好?
裴蓁蓁平静地对上裴正的目光:“父亲有何吩咐?”
裴正深吸一口气,总算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我问你,今日报考天麓书院,你做了什么?!”
裴蓁蓁眼睫颤动,眸中寒凉:“不过是不想去那书院,中途弃考而已。”
“而已?!”裴正狠狠一拍桌子,“你当着那么多人对姜家郎君放箭,可有考虑过裴家声名?!弃考?做出这等事来,就算你想考书院也不会收了!”
第六章
“那岂不是很好,恰巧我也不想去。”裴蓁蓁嘴边终于带上一丝笑意。
裴正被她这话堵得心头一窒,往日裴蓁蓁虽然娇纵任性,对他这个父亲还是敬畏有加的,怎么今日这般放肆?
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天麓书院你可以不去,但你必须随我去姜家道歉!”
裴蓁蓁微微偏了偏头,笑意中带上三分讥嘲:“凭什么?”
裴正厉声道:“姜裴两家联姻势在必行,岂容你任性!你若还想做裴家的女儿,就乖乖随我去道歉!”
“那我,不做这裴家的女儿便是。”
裴正拍案而起,他指着裴蓁蓁:“姜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