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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殿那鸡毛掸子,打他打得都掉毛了,如今她落败,他心底竟还能念着她。
芝芝哽咽道,“本宫的体己钱这几年都挥霍一空了,本宫家穷,也没什么嫁妆,你这袋银钱是救命的。”
陆清接连叹气,握着芝芝手道,“主,可千万要保重。”
芝芝点头,她自搬回兰翠殿那日,锦衣玉食变成冷食残羹,人人巴结讨好的惠妃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对象。
人人都道她中了邪,她当惠妃时也未曾仗势欺人过,待御膳房,内务府的宫女太监也是不薄。
如今一朝落败,这些宫女太监竟个个来看她笑话,入冬了,连最差的黑炭,内务府都克扣了,不愿下发给她。
那打点关系的银钱,竟也没人敢收,宫女太监个个拒绝,私下道着她御前失仪,定是疯了。
芝芝裹着衣衫,打着冷颤领着今日的冷粥,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后悔那日在养心殿的莽撞。
如今她喝着馊味的粥,屋内连炭火也未有,冷得她直打颤,突然明白了为何这宫里人都道她中了邪,失了智。
她同江慕本就不是一路人,人瞧不起不欢喜她又能如何,她那日若是道歉了受些委屈,如今还是惠妃,还能享受荣华富贵,何必冬日里还吃冷粥馊饭。
芝芝思及,心中更加郁闷懊恼,可惜江慕对她半分情意都未有,是真的想同老死不相往来。
她心中后悔那日自己的莽撞,但江慕不后悔,彻底将她遗忘了。
新春佳节,冷宫都有热菜热饭,她这依旧是冷粥,几颗馊了青菜叶子,芝芝苍白着唇,不停地抖着,肚子饿得直叫唤。
芝芝将棉被抱出裹在身上,那棉被被洗得发白,早已没了棉花,她推门,呆滞地看着漆黑的夜里烟花,仿佛也能感觉到外面的歌舞升平,繁荣昌盛。
算算日子,荣嫔的皇子也该生了,明年开春也要选秀了,那时新人一入宫,这宫内便真无人记得她了。
砰砰,轻口门的声音响起。
芝芝愣了愣,她不确认地再听了一遍,方才起身。
她在这宫中也未有什么要好的嫔妃,关在这大半年了,除了每日午时会有人来送些吃食给她,其余时候,没人再愿来着兰翠殿。
芝芝费力起身,去开了那门,看见那院外来人,她愣了神,“陆清?你怎么来了?”
陆清打量着四周,跻身进去道,“主,奴心疼你,这天寒地冻,也没人惦记着你。”
陆清将怀中包裹塞给芝芝,小声道,“主,你拿着,这里面有些御寒的东西。”
“这兰翠殿太阴冷了,奴本想早给你送来的。”
他垂下眼帘,叹气道,“从前在主手下当差那批如今都去了荣妃手底下。”
“荣妃孕中脾气大,奴终日被她提防着,实在抽不开空来此。”
“今日新春佳节,奴趁机溜过来的,主千万要保重身子。”陆清眼里含着泪,嘱咐道。
他从怀中拿出油纸包的烧鸡,递到芝芝手中,轻声道,“这宫里势力,奴知主见不着荤腥,主别嫌弃,油纸包好的,主尝尝。”
芝芝愣住了,这次她第一次直视陆清这人,从前她对陆清的印象,怕是势力眼,瞧见她好了,拼命巴结着她。
她若是不好时,断不会理她。
还有上次那他将她推出,险些丧命一事,她心中也少不了些埋怨。
都说这患难见真情,芝芝从前一直体会不到,她难时,没人愿帮衬她一把。
如今,她觉得最是势利眼的人,竟还愿帮着她,想着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落败了,没有东山再起之人了,如今情形下,还有愿对她好的,恐怕是真将她放在心上了。
芝芝眼眶红着,声音沙哑道,“陆清,这深宫中怕是只有你记挂着我了。”
陆清见芝芝哭了,眼里多了不知所措,他轻声安慰道,“主莫要伤心,定会有那东山再起之日。”
“等主搬出这兰翠殿时,奴还回来伺候主。”陆清眸光微亮道。
“奴不能同主多言了,要叫那荣妃发觉奴不在了,定是又要生事了。”
芝芝心中满是暖意,她哽咽道,“陆清,多谢了。”
陆清摇头,打量着四周,要出去时,只见四周举报火把的侍卫靠近着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兰翠殿。
陆清皱眉,慌乱道,“主,怕是大事不妙。”
芝芝咬着唇,急忙带着陆清去了内室,将他藏好。
这若是被抓着,同陆清便是私相授受,她与陆清都活不了了,会被诛九族的。
兰翠殿门被推开,芝芝裹着被,揉着眼,皱眉地看向外面那些人。
她本以为只有那些侍卫,未曾想她瞧见了许久未见的江慕,与荣妃。
江慕与从前倒没什么变化,这些年来,他竟还是那个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荣妃如今变化了许多,她从前眼里满是胆小怯弱,一副楚楚可怜样,如今身着淡黄色华丽宫装,眼里满是傲气,被一旁的宫女搀扶着,似牡丹那般雍容华贵。
芝芝这次学乖了,直直跪地道,“参加皇上,荣嫔娘娘。”
江慕从入门起便未看她一眼,仿佛看见了便会心生不喜。
荣妃听见她唤自己荣嫔,黛眉微皱。
一旁的宫女呵斥道,“如今是荣妃娘娘,你是真不知,还是装傻企图对荣妃娘娘不敬?”
芝芝皱眉,低声道,“怎会是对娘娘不敬,嫔妾身处这兰翠殿太久,不知外面动向,还望荣妃娘娘谅解。”
荣妃只是淡然一笑道,“素画休得无理。”
“本宫今日同皇上前来,是见着有位宫女太监躲到这兰翠殿私会了。”
“芝答应也知这太监宫女私会本就是霍乱国度,这新春佳节,还敢有宫女太监做这等事,简直是大不敬。”
江慕已没了耐心,让士兵搜着屋子。
芝芝咬牙起身,挡在门前,哽咽道,“嫔妾并未见到何宫女太监。”
“嫔妾虽如此不得皇上欢喜,外男入嫔妾寝房,于情于理都怕是不合规矩,体统。”
江慕抬眸,蓦然一笑道,“你如今也不出这兰翠殿,还怕旁人对你议论纷纷?”
芝芝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江慕。
荣妃则笑道,“芝答应,叫这些侍卫搜一下内殿。”
“皇上的吩咐,今夜搜查兰翠殿一事,绝不会有人敢泄露,被旁人知晓。”
芝芝手握了又握,最后无力松开,她牵扯着嘴角,勉强笑道,“有皇上的吩咐,嫔妾自是放心。”
她移了身子,放了那些侍卫进去。
芝芝的心怦怦直跳,她的指甲深深嵌在肉里,见里面的侍卫无功而返,她的心这才放回肚里。
她低声抽泣,委屈道,“若是皇上荣妃娘娘未瞧见要搜之人,如今天色已晚,嫔妾穿得单薄也要去歇息了。”
荣妃笑了笑,“皇上,那咱们便回去歇息,那太监像是臣妾宫内的陆清,臣妾回去瞧瞧他可否在宫中。”
“若是不在,他早晚是要回臣妾宫内的,到时候直接诛杀便好。”
荣妃言毕,江慕倒未有过多情绪,只是甩袖离去。
芝芝见荣妃虽笑着,可那笑却令她不寒而栗。
她强撑着仪态,维持着笑意,待江慕一行人走后,她才进了屋。
陆清从床底爬出,他垂着头,轻声道,“荣妃娘娘瞧奴不爽,今日连累了主。”
“奴这便回去了,主可要好好照顾自己。”陆清语毕,便要出门。
芝芝拉着陆清的衣袖,她知荣妃不是同她开玩笑,她心中还记恨着她当初的那番话。
如今,她自己都救不了,更别提如何救陆清了。
哪是什么宫女太监私会,如今看来就是那荣妃设的圈套,她不会放陆清一条生路的。
芝芝心中酸涩,她无助地看向陆清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思及,芝芝心中像被巨石碾过般,她忍着泪,声音发颤道,“陆清,我救不了你。”
陆清身形一僵,摇头道,“主,莫要忧心,奴定会平安无事的。”
语罢,陆清慌乱离开。
第九章
待陆清走后,芝芝彻夜难眠,她守到晌午,见送饭人来时,急忙塞了几块银钱,打听着宫内动向。
那送饭宫女掂量着银钱,打量四周道了句,“昨日荣妃宫内的确重责了一小太监。”
“死没死,奴婢不知。”语罢,那宫女便带着银钱离去。
只剩芝芝僵在原地,心底满是担忧与慌乱。
芝芝心里记挂着陆清安慰,可却无力护着陆清,她终日敲着兰翠殿的门,想着再见江慕一面,为陆清求求情。
可却无人理会,那种很无力的感觉,折磨芝芝折磨得快要疯掉。
芝芝守在这兰翠殿十日,几乎是夜夜难眠,直至兰翠殿的殿门晚时再被敲着。
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陆清,她眼眶红着道,“我以为,我此生再也瞧不见你了。”
陆清勉强笑道,“奴怕主担忧,今日偷偷溜过来,向主报个平安。”
芝芝睫毛微垂,泪不停地掉,低声抽泣着,“我真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着你了。”
芝芝哭得伤心,断断续续道,“陆清,你知道吗,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陆清抬眸死死盯着哭到断气的芝芝,他垂在袖摆下的手拽了拽,最终拿出了帕子,擦拭着她的泪,“主别哭,奴心疼。”
芝芝见他擦着的泪,哭得愈发厉害,她哽咽道,“我真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你可知晓,这几日我一闭眼都是你的脸。”
“我之前最瞧不上你了,如今我心里竟这般挂念着你。”
“陆清,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芝芝不美,如今哭得可谓是更无仪态可言,陆清却心尖一颤,他慌乱道,“奴不值得主这般记挂着奴。”
芝芝这次止住了泪,她大着胆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了,一字一句认真道,“陆清,你值得。”
陆清将手从芝芝手里脱离开,他神情慌乱,心怦怦直跳。
他深吸着气;本想逃离这兰翠殿,可脑海里浮现着陆家百口,他在这宫中巴结讨好主子,想谋个好前程,不就是为了替陆家洗白冤屈。
如今,他别扭个什么劲,他只需听着吩咐,陆家洗白冤屈,他大不了再向芝芝谢罪。
陆清垂下眼帘,小声道,“奴愿这样护着主护着一辈子。”
“主值得奴对你好。”
芝芝没被人爱过,从前欢喜时江慕时,人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只当她是个烦人精。
如今,竟有人愿将她放在心里,这十日,芝芝的心也从感动变成了担忧直至害怕陆清的死亡。
这深宫寂寞,若真有人陪着她,是不错的。
“陆清,你怕死吗?”
还未等陆清出言,只见芝芝眼里盈满泪水,轻声道,“若是不怕,这寂寞深宫,你我当个伴。”
陆清双手作辑,垂着头,沉默良久。
芝芝见陆清许久未有反应,她心底一痛,深吸了一口气,轻笑道,“陆清,你值得更好的。”
对面男子眼神微亮,郑重点头道,“奴愿意。”
此言一出,芝芝身形一僵,她眼中泪光闪烁,唇角却含着笑道,“那便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陆清眼里闪过片刻动容,可也只是片刻,他点头道,“奴定会不抛弃主。”
自那夜后,芝芝同陆清也算是作伴了。
陆清在那荣妃那活得艰难,每每来兰翠殿寻她时,都是一身伤,芝芝打心眼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