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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的小媳妇儿姓杨,杨氏一听立即应下:“方便的方便的,你将孩子放我家,自管去办事吧。”
说着,她上前来就牵住了徐乘风。
还别说,徐乘风虽然经常被苏毓嫌弃,但在这梨花巷子里却是人见人爱的。
这小屁孩儿装的很,在家犯浑贪嘴样样都有,在外却规矩得很。似乎天生继承了他爹的那种玄而又玄的魅力,巷子里上到六七十下到五六岁的女子都喜欢他。严杨氏自然也喜欢,且因徐乘风还私下里跟相公说了几次艳羡的话,就盼着自家孩子将来长大了也能跟徐的孩子似的惹人心疼。
徐乘风仰头看着苏毓,倒是对这种自己被安排在别人家的事儿十分习惯。不吵不闹,也不需要太多讲道理。见苏毓跟严杨氏说好了,他便很乖巧地跟严杨氏去严家。
就某些方面来说,苏毓也得承认,徐乘风倒确实是听乖巧懂事儿的。
从梨花巷子到清风堂,走路不过一刻钟左右。
这次的字画局,安排在清风堂的二楼。主办人是金陵十分有威望的书法大家临安先生,也是豫南书院的字画授课先生。因为临安先生筹办,这次参与的人还真不少。两人上到二楼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好些金陵挺有画才但心高气傲的书生。这些人平常傲气的很,有些字画局三催四请都请不来。倒是临安先生筹办字画局,早早就到了。
此时这几个书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老神在在地等着,彼此互不干涉,但又隐约有互相看不起的态度。自古文人相轻,字画局的书生也有这个脾气。莫名对峙之中,刚掀眼帘就看到领着苏毓进来的徐宴。
少年身高腿长,迎面而来仿佛玉山之将崩。一身青布麻衫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目若点漆,眉如墨画,唇上一点唇珠如朱墨染,轻轻抿嘴,仿佛春花照水,玉之将滴。
几乎是一瞬间,场面就是一静。
这个时代尚美的风气,其实不仅仅是苏毓感觉到的那些约定俗成的东西那么简单。这个时代尚美好似已然到了一种略病态的地步。相貌好的人,说错话做错事,自有人替他们找补,就算是犯了错,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大错,也总是会被人原谅。甚至发生过当今圣上御笔钦点一草包美人御前侍奉的事儿。
总之,上行下效,上面人尚美,底下人便自成一股风尚。
相貌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读书人一项非常有实际效用的品质。事实上,徐宴的美貌在进入金陵书生圈子没几日就在圈子里传开了。人人都知外乡来了个相貌难能一见的少年郎,芝兰玉树,温文尔雅。
两人刚走至屋内,立即就有人站起身来将身边的位置给空出来。
徐宴微微颔首谢过他们的好意,目光泛泛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苏毓在徐宴的身后被他高大的身影遮着,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感觉忽然四周就安静了。
有徐宴在前面挡着,众人自然没将目光落到苏毓的身上。
不过这般也无碍,苏毓本身就不喜欢万众瞩目。她此时贴着徐宴,徐宴并没有往空出来的位置走,带着她去了角落里的一个较大的空位。两人携手坐下,徐宴全然无视了四周探索的目光,替苏毓将包裹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到桌面上。
这般一坐下来,苏毓的身影这才曝露出来。
纤细窈窕,背脊挺直秀美,一双如秋水的桃花眼潋滟地泛着光。灵动且沉静,矛盾的融合在一起。她端坐在徐宴的身边,这才露一面就引来了一众目光,且带有很重的审视意味。苏毓早已经佛了,自从穿过来她就一直在经历这样的目光,没什么大不了了。
两人坐在角落里,但显然这会儿的角落已经成了屋子的中心。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过来,但小夫妻俩自动漠视了。徐宴靠在苏毓的身边,小声地给她说字画局叫价和拍卖的规矩。
苏毓竖着耳朵听,一一记在心上:“我会按照规矩来,你放心。”
徐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苏毓头回来这种场合,他自然得好生安抚一下她的心境。
两人坐着没一会儿,外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进来。
徐宴没想到会在字画局看到邻居严家的相公和几日前碰过面的柳家公子。严诚毅一眼看到徐宴,到没有诧异。只是抬了抬眉头,选了一个角落坐下。而那个柳家的公子到像是对徐宴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与徐宴目光交汇之后,抱着字画就在徐宴的左手边空位坐下。
两人开始没看到苏毓,坐下喝了一杯茶水后才发现苏毓的身影。
甄婉在述说自己被英雄救美的经历时,不曾提过徐宴早已娶妻生子的事。此时柳之逸看到徐宴身边坐着一个窈窕玲珑的女子,颇有些不高兴地蹙起了眉头。
他放下杯盏,一手撑着桌案将身子前倾过来,敲了敲徐宴面前的桌子:“徐公子,这位是?”
话才一出,苏毓从徐宴的身边冒出一个脑袋。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地,直勾勾地与柳之逸对视了。徐宴曾在心里称赞过的苏毓的这双眼睛,如湖水一般在柳之逸心里荡开了。柳之逸的呼吸一滞,神情竟有几分呆滞,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毓。
苏毓只是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来问徐宴:“宴哥儿?这位是?”
徐宴眼神一暗,心里隐约有些不快。他微微侧身挡住苏毓,淡淡道:“这位是破庙那日甄姑娘的表兄柳公子。柳公子,这位是内子。”
“内子?!”柳之逸震惊之下,嗓子都劈了。
第三十二章
一听是甄婉的表兄; 苏毓瞬间就对眼前之人失去了兴趣。
比起徐宴眼中只是看到一个娇蛮的贵族小姑娘,苏毓眼中看到的可是未来甄婉折腾的那些糟心事儿。柳家苏毓当然是有印象的,但就是不知; 眼前此人是不是凑巧就是那个差点成为甄婉未婚夫给徐宴找了不少麻烦的柳家二公子柳之逸?
很快,柳之逸自己介绍了身份。这位确实是柳太守的嫡次子; 甄婉的未来的准未婚夫。
苏毓靠着徐宴的胳膊; 面带微笑地听这位柳公子说话。柳之逸说话还算意思,好好说话的时候,听着到不刺耳。
其实说句实话,这个柳之逸; 若不论其他,单单从他这个人来看; 性子或许略有些倨傲; 却不至于惹人讨厌。但苏毓想起他为了甄婉做的那些陷害徐宴的事儿,就难以直视他了。
跟甄家沾上边,苏毓本能的会防备。此时腼腆地冲他笑笑; 听着几句应和两声。在之后她便低下头去; 只管盯着旁边屏风上刺绣的字儿在看了。
徐宴听着有些不耐; 脸色极其冷淡。
柳之逸却好似没注意到一般; 对苏毓十分感兴趣; 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她。
不过很快,清风堂二楼的人渐渐多起来。
读书人落座以后,有不少不是书生的富商豪绅姗姗来迟。虽说这字画局是为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筹办的,但他们大多作为卖家而来。真正买画买字的却是这些富商豪绅。他们大多不懂字画,但众人哄抢的最厉害的,他们就觉得好。下起手来毫不吝啬。
富商豪绅们一进来,二楼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事实上; 这类的字画局并非不准女子进,而是女子可由男子带着一道进。就像此时,富商豪绅们拥着面容姣好的女子,一来就占据了二楼最敞亮的位置。三五成群的,且大多数人一举一动都不大讲究。哪怕楼上人多也不收敛手脚,捏着怀中女子的下巴便肆意地调笑。
不过这些女子并非什么良家妇人,都是些青楼名妓或者是养在外头的瘦马外室。模样虽好却风尘得厉害,上不得台面,只是养着讨人欢心的玩意儿。
读书人都清高,看到这些自然心中不齿。但能来字画局碰运气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懂一点规矩的。知道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不能。他们再是心中不齿,也只有睁只眼闭只眼的份儿。看不起富商豪绅满身铜臭味又能如何?还不是惦记着他们的口袋?读书也是要糊口的,没银子就什么都是空话。
苏毓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觉得如今这场景跟后世的拍卖会现场有些相似,俨然就是早期雏形的样子。不过没有后世拍卖会场那么正规,就有一种贵族游戏的味道。
墙角的镂刻在一滴一滴地滴着水,有专门看着镂刻的下人见时辰已到,便敲响了铜锣。
哐地一声,场子就肃静了。苏毓跟徐宴坐在角落里,此时静悄悄地打量四周。她这才发现,在东方的主位上,不知不觉坐了三个看着身份格外贵重的人。
最左边是一个藏青袍子的中年男子,留着山羊胡,约莫三十上下。方脸虎目,看人的时候有几分凶相。正中间的是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年轻公子。墨发金冠,二十五六上下,相貌自然也是俊秀文雅。生得一双睡凤眼,此时单手杵着额头半合着眼帘,一脸睡眼惺忪的姿态。正右边的是个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披头散发,一脸浪子相。红衣裳,领口敞得很开,怀里抱着一个衣着清凉的女子。
这三个人坐着,场子仿佛被镇住了一般。尤其那睡眼惺忪的公子睁开眼,场子内其他的书生们殷切的目光立即就投上去。仿佛能得他看一眼,是多大的荣幸似的。
苏毓挑了眉,对这种男子公然狎妓的行为不置可否。但她倒是发现一件事,徐宴确实是有些打眼了。
这一个场子里三四十人,哪怕是主座上那看起来通体金贵的狐裘公子也没有徐宴的皮相和气度出众。有句话叫做怀璧其罪,也不知这个时代好男风的人多不多。若是有那等分桃断袖的权贵子弟,这对徐宴来说,出众的皮相可能会成为招祸的根源。
徐宴低垂着眼帘静悄悄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还不等苏毓拿手指去戳他,就听到上首主座上的狐裘公子点了徐宴的名儿:“徐公子也在?”
那狐裘公子嗓音像是美酒,醇厚又慵懒,自有一股雍容。
徐宴站起身,缓缓行了一礼:“小侯爷。”
狐裘公子不是旁人,是随好友礼部尚书家的幺子谢昊一道来金陵游玩的冀北候小侯爷林清宇。谢昊也不是旁人,就是狐裘公子林清宇旁边抱着妓子调笑的公子哥儿。两人是年前就来了,在金陵玩了几个月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至今还没打算离开。
林清宇看到徐宴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他缓缓坐直了,身体自然前倾,弯着一双笑眼态度很是亲近地问徐宴道:“难得会在这里碰上你,当真是意外之喜了。前两回邀请你去,见你不大喜欢这场子的样子,后头就没再邀你同行了。不知徐公子这回来是……?”
徐宴却没有林清宇的热络态度,也没有旁边人对林清宇的殷勤。他总是淡淡的,不卑不亢,还很有几分不远不近的意思。林清宇问了,他也只是言简意赅地言明来意,并不做多余的赘述。
林清宇恰巧就是喜欢他的这个态度。太上赶着的东西,总是会显得廉价。当然,也不是说林清宇好男色。真论起来,自然是女儿家温软的身子更得他欢心。林清宇只是单纯地欣赏美人儿的皮相。徐宴长得出众,性子又合了他胃口,他就多看两眼,自然就愿意与徐宴交好。
徐宴说完便坐下身去,林清宇看他坐着没动,便也没勉强徐宴坐到他的跟前去。很快,林清宇便被四周搭话声淹没。徐宴不愿多说,四周愿意跟林清宇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