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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屋里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他惊讶地扬了扬眉,笑道:“哟,这小孩是谁家的?我以前怎么都没见过?唐家的?”
季奶奶原本还笑呵呵的,见他们父子俩来了,脸上的笑意转淡,一边若无其事地收拾碗筷,一边冷淡地回道:“我们不吃鱼,你带回去吧。”
季明德脸皮一僵。
季建国表情不变,清瘦斯文的脸上仍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出言劝道:“奶,我们那还留着一条呢,够我们吃了,这一条就留给你们吧!鱼不算大,但好歹也能添个荤腥。建华和建强确实做错了事、对不住曼曼,这条鱼一来是孝敬奶的,二来也是给曼曼的赔礼,给曼曼补身子用。”
自打他们进屋以后,季明伟就没有过好脸色,此时也不例外:“用不着,你们大房的东西我们吃不起,也不想吃。没占你们便宜的时候季建华和季建强就要对我妹妹下狠手了,接了你们的鱼,我怕我们兄妹俩活不过明天。”
季大伯脸色微沉:“明伟,这话就太诛心了啊!这回确实是建华和建强的不对,但是他们也只是想跟曼曼开个玩笑,小孩子家家做事没分寸,才差点害了曼曼,但是他们又不是故意的,曼曼也没出事,还因祸得福不傻了,你心里别扭过不去坎,大伯能理解,但这种诛心的话就没必要说了吧!我好歹是你大伯,平时也没饿着你们冻着你们,是,你们在我家日子过得是没以前好,那是我这个当大伯的没本事,以前就没你爸能干,家里那么多张嘴,分到个人头上的东西肯定就少了点,这也是没办法啊!”
“建华他们兄弟俩对不住你们,你们要出来单过,要把你们爸妈留下来的钱粮都拿回去,我这个做大伯的让你们受了委屈,便随你们去,怎么高兴怎么来,但你这副样子,不是要分灶吃饭,是要跟我这个大伯断亲啊!”他越说越激动,颇有一种痛心疾首的感觉。
见大儿子还在意二房这门亲,季奶奶心里不禁有些松动,但这点松动在看到小孙女头上还没好全的伤疤和季明伟粗粝的双手时,便又恢复了原样,硬了心肠。
“不要你的鱼是我的主意,你冲着明伟发什么脾气!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要是我真的收了你这条鱼,你媳妇还不得闹腾死?我一个当婆婆的天天听儿媳妇摔摔打打,像话么?就算是图个清静,我们也不可能收你的东西!”她态度愈发强硬,刻意避开了断亲不断亲的话题,直接了当地表明了自己不收鱼的主要原因。
闻言,季建国摸了摸鼻子:“咳,奶,我们送鱼过来,我娘是知道的,她也同意了。”
当然,这个同意肯定是带水分的,王淑珍只不过是没敢反对而已。
在一旁鼓着腮帮子气哼哼的季曼终于忍不住了,杏眼圆瞪,指着季建国不高兴地说道:“你骗人!”
季建国的表情几不可见地阴了一瞬,才恢复了正常,弯腰温柔地看着她:“建国哥没有骗人哦,曼曼不能瞎说。”
季曼撇嘴道:“大伯娘才不会同意呢!她多给我们吃一点东西都会心疼好几天,才舍不得给我们吃鱼呢!”
季明伟冷声道:“大伯娘是什么性子,连曼曼都知道,建国哥你就不用在这说假话骗人了。你们要来看看奶,我管不着,东西就不用带了。”
季奶奶点头道:“你们愿意来看看我,就是你们有心了,鱼就带回去吧,我还想带着明伟兄妹俩过上清净日子。”
一想到接受了这条鱼以后,王淑珍会天天阴阳怪气、摔摔打打,季老根也会以为她和俩孩子低头了,季奶奶就没法对大儿子和大孙子心软,接受他们的好意。
见她和季明伟都态度坚决,季明德和季建国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随口扯了几句闲话,便拎着鱼打道回府了。
季曼这才松了一口气,拽了拽在一旁低眉顺眼装不存在的姜成磊的胳膊,冲他挤眉弄眼:奶奶和哥哥真的没有心软诶!
要知道,哥哥也就罢了,她在书里看到的奶奶的性子,可没有这么强硬。
即便是小孙女丢了命,季明伟愤怒伤心之下进了部队,好几年都没回来过,季奶奶也只是对大房冷了一些,仍旧和大房吃住在一起,连后来季明伟寄回来的津贴家用都被大房侵占了大部分。
还是知青嫂嫂嫁到季家以后,才将大房和二房之间的恩怨纠葛彻底斩断,还二房一个可以自由喘息的空间。
正是因为书里一笔带过的季家这几年的情况,季曼之前才会那么担心季奶奶会心软。
现在看来,现实跟书里介绍的还是不一样的嘛!季曼捧着自己的小下巴,喜滋滋地想道。
没等她乐一会,外面便传来了大伯娘王淑珍刻意放大的声音:“你们偏要厚着脸皮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叫我说中了吧!人家清高得很,才从家里搬了那么多好东西走,才不缺你这点三瓜两枣呢!”
第15章
季明德和季建国父子俩回来以后,才安静了没多久的季家便重又热闹了起来。
王淑珍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一般,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起来,之前还会为了还给二房的那三十块钱和赔偿的鸡蛋而状态低迷,现在则像是战胜的公鸡一般,整日昂首挺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捡了钱发了大财呢!
她之前被季家族老骂得沉寂了好一阵子,现在季明德回来了,她便有了主心骨,再加上季明德的意思也是让她腰杆挺直一点,莫要摆出一副做错了事心虚的样子,她这才有了底气,像自家男人所说的那样,恢复了出事之前的做派。
队上那些和她一起干活的媳妇大娘背地里没少碎嘴,说她是离不得男人,男人一回来,整个人就有劲了。
不过,外人也只会在背后说闲话,除了那种两家相互仇视不对付的以外,鲜少有人真的会当面说那些有的没的。
既然没有说到本人面前,以王淑珍的厚脸皮,她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照样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季奶奶懒得搭理这个重整雄风的大儿媳,任王淑珍怎么撩拨怎么装相,都仍旧不理不睬,视她为空气。
以王淑珍本人的性子,面对向来看不上的婆婆的冷遇,要不了几次就会暴露本性破口大骂才是。
可她偏偏没有。
非但没有破口大骂,她反而摆出了一副任打任骂任劳任怨只求婆婆原谅她的姿态,做足了一个好儿媳的表面功夫。
就像今天,即便季奶奶再三拒绝,王淑珍还是领着季建国和季建华兄弟俩到了季奶奶分到的地里帮忙干活,活干完了立马就撤,走之前还不忘对记分员打招呼,说他们是来帮忙的,工分记到婆婆头上就行。
季明伟今天被分到了别的活儿,不跟季奶奶一起上工,只有季曼一个人跟在奶奶身边,在阴凉处坐着看大人们干活。
见大伯娘和两个堂哥这般做派,季曼眨眨眼,立马招呼奶奶过来坐着休息一下:“大伯娘和建国哥他们想孝敬一下您,那您就满足他们吧,省得他们良心不安。”
季奶奶无奈地刮了刮小孙女的鼻梁,一时间不知道她到底是过于老实还是促狭滑头。
就老大媳妇那性子,能是真心孝敬婆婆才怪!季曼能说出这话,要么是老实到信了王淑珍的鬼话,要么是促狭得很,反正都不是正常情况。
不过,对季奶奶来说,季曼傻病好了,便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了,无论她是老实还是滑头,季奶奶都舍不得说她。
“你呀!”老太太无奈地笑笑,到底没有说什么。
季曼调皮地冲奶奶眨眨眼,望着大伯娘他们离开的背影,笑得格外温良:“以大伯娘的性子,就算您不让她干,她也会对别人说她是个好儿媳妇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任她干呢!好歹咱们实实在在地占了好处。”
要不是奶奶一直拦着不让,她早就想上前帮忙干活了,现在有大伯娘他们帮忙,正好遂了她的意,让奶奶能歇歇。
队上的记分员是季家的一个族亲,按辈分算是季曼的远方堂姐,晃荡着到了祖孙俩坐着的地头上,笑道:“美心奶,淑珍婶子和建国今天怎么突然过来帮你干活了?”
季奶奶娘家姓黄,名美心。
没等季奶奶回话,季曼便率先回道:“我大伯回来啦!觉得大伯娘和建强哥他们做得不对,让他们给奶奶和我们赔礼呢!”
记分员嘴角微僵。
这话……即便她是小辈,对季大伯一家并不算了解,她也不敢信啊!
“呵呵,那挺好的。”她尴尬地笑了笑,随口应了一句便借故溜走了。
她本来只是想来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八卦,季曼这话倒直接堵住了她的嘴,毕竟,她一个小辈总不可能直接说“我不信”吧!
还是溜了溜了。
地里的活儿已经被王淑珍母子俩干得差不多了,季曼便索性拉着季奶奶开始磨洋工,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地,顺便唠嗑。
他们所在的这块地离队上的稻田很近,望着不远处的水田,季曼突然说道:“哥哥说他下了工去给我摸黄鳝和泥鳅吃。”
上回季大伯拿来的鱼他们没收,季明伟便也想去河里或者田里摸点水产回来添菜。
最近没怎么下雨,河里都没水了,河鱼恐怕没什么指望了,他便将主意打到了黄鳝和泥鳅上,今儿一早就信誓旦旦地说要摸半篓子回来给季曼补身子。
他的豪言壮语季奶奶也是知情的,听季曼提起这事,以为她是馋了,笑道:“你别往那看,就算要捉泥鳅和黄鳝,这时候也不能去稻田里捉,不然你大成叔得追着你哥打。”
现在水稻秧苗正是生长关键期,队长他们天天还在愁灌溉和追肥的事情呢,哪能让人去田里霍霍?
季曼只是好奇怎么捉,对在哪捉没什么执念,于是从善如流地点头道:“确实不能去,那哥哥要去哪里抓呢?曼曼也想去!”
季奶奶一边用锄头敲碎地里的硬土块,一边笑道:“那晚上让你哥带你一起去玩玩,浅水塘里年年都有人抓泥鳅,你哥应该也是去那儿。”
一说起去玩,季曼的眼睛便亮了,笑眯眯地道:“奶奶也一起去呀!”
季奶奶连连摇头,拒绝道:“我可不跟你们凑这热闹,那地方花蚊子多着呢,你到时候别被咬哭了就行。”
乡下养孩子都糙,像季明伟他们这些孩子,别说花蚊子了,蚂蟥都不带怕的,偏偏自家这个小孙女因为傻病的缘故被家里养得娇,对旁人来说没什么的花蚊子,她遇上了保不准被咬成什么样呢!
季奶奶越想越觉得不行,杵着锄头把捶了捶腰:“要不你还是不去了吧?夏天水边蚊子本来就多,你这细皮嫩肉的,不比你哥经咬。”
季曼委屈巴巴地直摇头,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不嘛!我想去!”
她还没捉过泥鳅呢!哥哥说捉泥鳅可好玩了,她一定要去试一试。
季奶奶受不住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只得退让道:“行吧行吧,你想去就去,要是被蚊子咬得难受了,或者觉得无聊了,就让明伟赶紧先送你回来。”
季曼连忙清脆地应了。
让去就行,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出了门还不就是她和哥哥自己做主了,笑得一脸纯良的小姑娘心里盘算道。
夏天天黑得晚,吃完晚饭过后,她跟着季明伟出门时,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头上,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渐渐落下。
季明伟原本想抱着妹妹走的,奈何她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