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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拂过湖面,掀起粼粼的波纹,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片金光闪闪。不知是什么缘故,这天午后湖里的游船格外多,而且多是一男一女,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给瑞王和苏年划船的船夫是个健谈的庄稼汉子,见两人上船后气氛有些沉默,还以为是因为害羞,便憨笑着开口道:“二位是头回来坐游船吗?看着可真是相配啊!”
这话说得瑞王心里舒坦,于是也搭话道:“的确是头一回。”
“那二位这趟可算是来着了!”船夫见他搭腔,立刻激动地打开了话匣子,“您猜这湖里为什么那么多游船哪?就是因为那十年难得一见的菡棠花,今天开了,而且就在湖心岛上!”
他脸上带着点故弄玄虚的卖弄,表情也很得意:“说起这菡棠花呢,真是有些玄乎,传说只有两情相悦的有情人,采了回去,才能养活它,要是一方心不诚,这花立刻就死了!”说得高兴了,他挥舞着手连桨都忘了划,“所以今日这么多男男女女才会到这来采花,不就是想试一试嘛。”
两情相悦?苏年脸上不自觉带出一点笑意,若是有机会能和如风一起养这菡棠,想必一定能开出最美的花吧。
瑞王一见,便以为她想要这花,马上给了船夫一锭银子,追问道:“那这花在湖心岛的何处?如何采摘?”
船夫喜滋滋地收了,见客人感兴趣还大方,更来劲了:“这话您问我可算问对人了,湖心岛我最熟,一会儿下船我给您二位指条道,包您赶在其他人的前头!只不过呢……”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提醒道:“这花可是开在荆棘丛里的,要想摘到,就得看您的本事了。”
船夫说得果然不假,湖心岛很大,不过沿着他指的路,两人很快就看到了一片荆棘中含苞待放的菡棠。那是一株很大的花,而且只有一朵,花瓣是淡淡的粉色,微风摇曳中只露出一点金色的花蕊,却隐隐发着光彩,着实美不胜收。
瑞王眼睛一亮,立刻飞身过去,他武艺出众,轻功也不错,几个蜻蜓点水那菡棠花便轻易地收入囊中了。
他把花小心翼翼地递给苏年,想看到她欣喜的表情,这时候旁边却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怎么办啊云大哥,还是让别人抢先了!”
“没事的,菡棠也不一定只有这里有,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一个沉稳的男声劝解道。
“胡说!菡棠只有这一朵,别处怎么可能还有。我们等了那么久,全白费了,都怪你刚才太慢了!”女子一直不依不饶,可男人始终宠溺地看着她,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的身影。
看着看着,苏年倏而露出一个昙花一现般的浅笑,似乎是有点羡慕,她看了身边清贵的男子一眼,轻声问道:“这花送给我,便是任由我处置,对吗?”
瑞王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于是苏年接了他手里的菡棠,径自走到那对小情人面前,在那两人惊诧的目光下把花递过去,声音好像春风一样柔和:“送给你们吧,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情投意合,一定能把菡棠养得很好。”
那女子十分惊喜,但还是有点犹疑地看了看苏年,又看了看她身后满目冷意的男子,有几分奇怪地问道:“那、那你们呢?”
她无声地一笑,眼眸里是漫漫薄雾看不分明神色,然后缓缓地、很冷静地说出那句曾经让原主痛不欲生,几乎是硬生生刻在她脑子里的话:“我们只是兄妹之情。”
话音刚落,身后的男子已经爆发出惊人的怒意,他一把揪过苏年纤弱的手臂,隐忍的怒气和痛苦终于铺天盖地而来。
“兄妹之情?苏年,你不能那么残忍!”他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会抹去他们那么幸福的曾经,低吼道:“倘若是兄妹我们怎么会成亲,怎么会有那么多快乐的过去,我现在的心头又怎么会疼得像刀割一样!”
那对小情人见势不妙早已带着花悄悄离去,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人,此时连风都停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半晌,苏年才在瑞王铁青的脸色中叹息似的开口:“黎殊,”
他的心忍不住剧烈地一缩,她从来不叫他的名字,此时的这一声,就好像在和过去做诀别,连声音都变得缥缈,“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们养不活那株花的。”
“从前的你我或许可以,只是后来你变了,而如今,我也变了。”
瑞王神色大震,愤怒、痛苦、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里不停变幻,苏年甚至以为他会再次爆发,可是没想到他最后却忍住了,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个笑,殷切道:“可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你从前最爱看的花灯,今晚上这里也有,兔子、莲花、老鹰,连样式都是一样的,这些都没有变。”
“是啊,我还记得今年的庙会,也是这样好看的花灯,”她恍惚的样子好像陷入了回忆里,“那时我拿着一盏灯猜灯谜,灯谜太难了,我就想去问你,可一转头你却不见了,原来你早就丢下我,带着燕双双到街对面看花灯去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刀光,那柄剑刺过来的时候我那么拼命地喊你,可你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她仿佛又回到了惊惧的当时,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我看着你朝她温柔地笑,你们拿着同一个花灯,花灯上的小人也在笑,大家都那么开心,只有我被冰冷的剑刺进了手臂——”
“如今,我再也不喜欢看花灯了。”
瑞王眼里涌出热泪,用力地环抱住她单薄的身子,心痛后悔到恨不得回到过去插自己一刀,为什么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为什么已经那么努力就是无法挽回!
他有点崩溃地在她耳边低声问她:“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现在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你告诉我!”
“你说真的?”
回王府这么久了,苏年眼里第一次迸发出光芒,她轻轻地说:“那你让我见他一面,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伤好了没有,是不是疼得吃不下饭……”她呜咽出声,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瑞王就这样僵直在湖心岛的丛林里,四周鸟语花香,心里却好像北国冬日的雪地,一片荒芜和苍凉。
第54章 王爷的失宠王妃(十三)
苏年的院子如今已和往日大不相同,冰冷的玉阶上爬满了青萝,幽深的池边架着长满瓜果的竹架,田园的气息扑面而来,很难相信这是华贵王府的一隅,倒有些像她和影二之前住过那个生气勃勃的小院。
只可惜瑞王这样的精心安排,到底也没能让她脸上露出更多笑容。她依旧整日静静地坐在石桌旁,偶尔写几个字,连日的消极抵抗让本就单薄的身子愈发消瘦。她形容有些憔悴,却更显出一种病态的娇柔美丽,面色苍白到透明,让终于找到机会来看她的燕林忍不住心里一沉。
“瑞王妃,一段时日未见,你倒是清减了不少。”他脸上噙着一贯以来温润的笑,说着关怀的话,语气却是令人不适的轻快,“你那日趁乱出逃,没想到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吧。”
苏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出神地盯着藤蔓上一只未开的花骨朵,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同燕林从前一直剑拔弩张,此时却无人说话,瑟瑟的树叶摇动声里间或有几声蝉鸣,竟难得地显出几分平和。
可燕林很不喜欢这样的平和,甚至莫名生出了一股怨气,她应该牙尖嘴利地反唇相讥,据理力争到他哑口无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好像没有了那个侍卫,人世间便再没有其他值得她驻足留恋!
于是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雪白的毛团,修长的手指略带点嫌弃地揪住手里小东西的脖颈,在苏年面前晃了晃,轻笑着问她:“眼熟吗?”而那小东西就像是睡死了过去,只是不适地动了动,竟也不挣扎。
“小白!”苏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那日屋里打斗激烈,小雪貂吓得跑出了院子,她还以为它会就此回归山林,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于是连忙伸手想要接过它,却被男人一下子举高,只好皱眉抬头看着他。
男人居高临下,从他的角度看去,女子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恳求,轻蹙的柳眉好像细小的枝叶拂过他的心头,他的心忽然就软了,神色有点不自然地把雪貂轻轻丢给她,想着要是能一直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倒也不赖。
苏年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睛红红地抚摸着它雪白的毛皮,纤细雪白的青葱玉指在其中穿梭,燕林看着那小东西在睡梦中舒服得眯起了眼,肥胖的两腮抖动了一下,居然还觉得有点羡慕。
他有点暧昧地凑到女子的耳边,被她一把推开也不在意,看着她染上艳红的可爱耳垂,微微勾了勾唇角轻声道:“你那么聪明,不妨猜猜看我是在哪捡到它的?”
见女子不说话,他自己又接着说:“这只小东西都跑到山林里去了,可瑞王爷还是让人追上去,若不是我的人动作快,它早就赶上去投胎了。”燕林的口吻轻描淡写,眼神却紧紧盯着苏年,满意地看到她眼底的一片惊色。
“苏年,你之所以还愿意回来,不就是因为瑞王许诺你留着那侍卫的一条命吗?”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边说边用手轻轻敲击石桌,一下又一下,振聋发聩般敲在人的心头,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信服:“一只雪貂他尚且那么在意,何况是他手底下那个小侍卫!趁人之危拐带王妃是其一,忘恩背主肆意妄为是其二,哪一条都够他死一百回,就算现在不杀他,这样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也留他不得!”
他语气由急变缓,慢悠悠地说:“这么久了,瑞王爷是不是一直不让你见他?”紧接着他欺身靠近苏年,黢黑幽深的眼眸逼视着她,带来一种压迫人心的力量:“他无非就是在折磨那个人罢了,折磨够了就是死,你答应他回王府,无异于与虎谋皮!”
苏年漂亮澄澈的眼睛里此时尽是慌乱和忧惧,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正是燕林想要看到的,可目的达到了,他却并不觉得畅快,反而怒意横生!
从前她喜欢瑞王的时候,尚能细细筹谋打压劲敌,即使被他步步紧逼,还能一次次算无遗策给自己迎头痛击!可如今喜欢上这个身份低微的侍卫,竟关心则乱到什么都不顾,往日的运筹帷幄统统都丢到脑后。
凭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奴才罢了,不过是救过她几次,凭什么让她如此牵肠挂肚,甚至日思夜想到如此憔悴的地步!
他心头的妒火熊熊燃烧,以至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确实喜欢上苏年了,或许是那日丹青引蝶,她人就立在蝶舞翩跹里好像画中仙,或许是在一次又一次势均力敌的交锋里生出的惺惺相惜,占有欲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滋生。
他的一生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明明对一切都精于算计,却偏偏对所爱之人一腔赤诚,所以他发了疯似的羡慕甚至是妒忌那个被她全心喜爱的人,从前是瑞王,现在是那个侍卫,他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多么希望让她破例的那个人是自己!
这样想着,他却把所有情绪掩藏在深深的眼底,面上反倒更加柔和,话里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诱哄道:“可我就不同了,我妹妹心悦瑞王,我是最想你离开瑞王的那个人。你跟我走,我不仅能想办法救出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