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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太后自知今日是真急了些,语气又放缓了一些劝抚几句,大抵是见江珏这样实在可怜,便也不再多言,命人摆驾回宫。临行前吩咐了太医都暂且留在公主府上照应还觉得不够,又召来几个大嬷嬷并着可离和几个大管事好生提点了一番,免得松了筋骨。
魏太后倒也没问青棠去哪儿,这自然也就相当于明说了,几个嬷嬷在公主府里帮忙理家是太后的意思,容不得他人置喙。
没要江珏去送,江珏只得又躺回到了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外头的公公扯着嗓子喊了声起驾。待外头彻底安静了下来,江珏才招手让可离过来。
这丫头被吓得不轻。
“公主。”可离轻轻唤了江珏,听江珏嗯了一声,这才接着瑟瑟往下说,“已经几个时辰没见到青棠姐姐了,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江珏睁开了眼,将可离拉到床边,顺手从手腕上解下来一个金镯子给她,倒也没别的意义,不过是主子在升降下人的时候总会赏赐些什么,江珏此时图个方便。
“往后,她该叫你姐姐了。”
见她呆呆地没反应过来,江珏接着道:“青棠违抗了本宫的命令,去冷翠亭犯了事,往后她便不在府上伺候了。”
可离听了这话霎时泪眼婆娑,但还是接过了镯子,应下了她的话。
盯着手里的镯子又愣怔了一会儿,可离擦干了眼泪问江珏,“公主,那澹台大人该如何安排?”
“他还没走?”江珏也是疑惑。
她怎么都没想到传言刚刚接了圣旨领命要去清剿余党的一朝廷命官能这么闲,又是陪太后的驾又是在公主府里闲逛的,这时还赖着不走了 。
可离咬牙道:“澹台大人说,陛下还下了一道口谕,说公主这遭是澹台大人纠察余孽失职,让公主受惊所致,要求澹台大人在公主府上伺候公主到痊愈才可。”
江珏木然这一张脸,她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一个两个的都在给她心上添堵。
“告诉澹台大人,本宫好得很,让他滚,不,派人请大人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近日还在实习还要加班,更新很乱,等8月会规律起来
第8章 双影
夜色深沉,寒风萧瑟。
端着那副凛然深沉地模样,被公主府马车送到家门的澹台大人提着个伤寒药,怀着复杂的心情被关在了自家的门外。
回望公主的马车,已经远去到没了影,只留下车轱辘印在雪上。开玩笑,除了一无所知的傻缺,没有人会想被澹台大人邀请去府上坐坐。
人尽皆知,澹台大人性情古怪,府中不喜聒噪,除了贴身伺候干精细活的侍童,其余只有干杂活的哑奴瞎仆各两人,五人皆身手不凡。
以上种种,无一不在明示着有非同一般的机密在府上。
虽然一个皇帝心腹的宅邸里有些密令什么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若是来人看到些不该看的,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被杀人灭口也只能算自己倒霉。哪怕背后是长公主府,也难保不会哪天一个人口失踪,到时候谁又会为了个下人去追责朝廷命官?
不过澹台迟本来也没有留人的打算,别人是金屋藏娇,他这是藏了个□□包。
见四下无人,澹台大人也懒得再顾及形象,轻巧翻墙而过入了院子。
院内落地,入眼一片萧条冷寂。隔窗灯火幽幽两三盏,野猫惊叫悚然,风过松竹,枝上残雪漱漱而下,似有鬼影飘忽。
此情此景令他仿佛预看到了心狠手辣的某人,那孤苦伶仃的晚年,哦,也差不多会是他的晚年。
和出来查看的哑奴打了个招呼,澹台迟直直往卧房走去。这府邸虽不如长公主府那样通然大气,但胜在布局紧凑,简单些来说就是不大的地方,也能折腾得九曲十八弯,害他最初也少不了迷路。
推开主卧的门,里头还亮着一盏油灯,看出一人正在榻边誊写一卷书。
听到有人进来,那人头也不抬地就说道:“被赶出来了。”
澹台迟冷哼一声坐到了他的对面,默认了他的话,但就是见不惯这幅料事如神的样子。
他把药包往他的桌上一放,“公主府赏的,她倒是关心你。”
那人不理会他话里有话,只是动了动鼻便从那药味儿中分辨了出来,“是宫里用的伤寒药,煎半个时辰,内服,误会罢了。”
这没头没尾的话,若不是澹台迟对他还算了解,能懂个意思,换做旁人恐怕是跟不上他在想什么的。
他凑过去瞅了一眼正在誊抄的书,入眼就是菩萨、佛说一些混胡难懂的东西,明明都是手上不干净的人,抄的却是些劝人慈悲的玩意儿,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澹台迟素来不信这些,也自知没那个耐性,可他就是有些酸不拉几,说起话来也不好听。
“明明得了那小皇帝首肯去公主府上溜达一圈的人是你,却偏偏让我顶了去。还以为你是不想见她,谁晓得是神算子想给自个儿省事儿。”
他这话说的不阴不阳,明着就是在嘲讽那人临阵怯了胆,把不讨人喜欢的这事儿给了他。
那人却轻巧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做回应。在现在的澹台迟眼里头就是和那长公主一个脾气,早晚出家得了。
“晚膳可用了?”那人似乎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问他。
听了这话,澹台迟一屁股坐在了榻上,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回他道:“气饱了。”
谁料那人竟顺着他的话做了安排,“那就早些洗了歇下吧。”
澹台迟此刻明白了那小皇帝心情,去他的宽厚仁爱,早晚给这人气背过去。也就昭宓长公主大人大量,受得了他的脾气,不过现在指不定怎么怨他呢。
想起长公主,他又来了话,“你就不问问公主怎么样了?”
那人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又垂下了眼,似乎觉得他有些多事,但还是回了话。
“若是有事,你一早就说了。”
澹台迟不死心,“那你可知道她府上养了人?”
这回那人的笔尖乍然顿住了,落下了一滴墨,晕撒在纸上,这张是废了。
“你我都认识的,”他故意买了个关子,“倒是个熟人了。”
那人搁下了笔,略作思索,随后便了然,“江稚?”
“是她。”
“你去见了?”
“不过趁她半死不活去打了个照面。”
“嗯。”
澹台迟挑眉,对他的无动于衷有些不解。往日除了江昼,这人最是宠着江稚的,让一个庶出的女儿衣食住行样样按嫡出的规格来。
“被宠坏了的,是该吃些苦头。”
他差点忘了,这人从来没什么舍不得的,连心尖上碰不得的长公主都给他送回帝京来了。
那人合上了书卷,也没了誊抄的心思,作势准备就寝。抬头见他还愣着不动,“还有事?”
澹台大人轻咳掩盖了尴尬,如往常一样问了句:“明日是你去还是我去?”
“明日休假,皇权特批。”
那人说着,将烛火递给了他。越过了灯火,照清了两人的面容,一人是那上了脂粉的妖媚模样,另一人却面若玉冠清朗如月。乍一看气质相悖,再仔细描摹,竟是从身形到面容都有那么几分相像。
那丰神俊朗之人语带温情,“江兆,厨房里留了些晚膳给你。”
正感慨自己的兄长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好的心肠,就听他接着说道。
“吃完了晚膳,今夜你便在书房把那些文书卷宗都看一遍吧,是关于禁军各项人员部署、经费开支还有军费粮草的,免得来衔接不上让小皇帝又大动肝火,昭宓也会担心。”
说罢,将烛台塞给了正愣怔的人,反手就将他推出了房门。
“那你呢?”
“易容材料受不得这么冷的天,近日还得是你出面应对。”
门在他身后关上,门外的澹台大人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老老实实地去照做。虽然用着他的脸,两人顶同一个身份,但在大事上主导的一直都是江栖,他从来没错过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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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素来是个不干净的地方,犯了事的婢子奴才少不了在里头寻短见的,府上的下人早晚流传着,柴房里头的大梁不知道系过多少条命上面。
不过脑子清爽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威慑下人的玩笑话。
昭宓长公主未出嫁前也是住在这府上的,那时公主府上的下人都是刚刚陪着从宫里头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做事必然要是滴水不漏,达官贵人日日来访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这半年长公主又没什么心思在府内营生上,下人们悄悄偷个懒,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半年过去了,第一个被关进来的竟然是过去长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头青棠,不过如今也不能叫青棠了,这就是准备逐出去的下人,如今只能称青奴。反倒是往常看着唯唯诺诺没什么主见的可离得了赏识,升了公主贴身第一手的婢女,除此之外还又提拔了几个安生的。
这一番大动作,再加上宫里头出来的几个嬷嬷在冷翠亭立规矩的事儿传了出来,府里头一时人人自危,都挖空了心思想着怎么交代自己干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下人的厢房里整夜都是辗转难眠。
“嗑嗒——嗑嗒——”
一个力道自外打开了被冰水冻住的门,一股寒风顺着门缝挤了进去,柴房里冷得渗人。
嫩绿的影儿抱着个包袱从门缝赶忙钻了进去,腾不出手来只好背靠着门又抵上了那条缝,可寒气已经进了柴房,被关在柴房里的人哆嗦着又是两声疼得抽气。
“青棠姐姐。”
可离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只能听到低低的抽泣声。她顺着声音向柴房里那人的方向摸黑过去,靠近了才勉强看出一个正趴在干草堆上的人形轮廓,正是不久前才挨了板子的青奴。
她又靠近了些,摸索着坐在了干草堆上,探出手去摸到了一床被子,又闻到了一股伤药味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青棠姐姐?”可离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眼泪说着就要滚落下来。
“哼,”青奴气腔出了声,混着鼻音,牵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撕拉生疼,有药膏压着疼痛也忍不住低声乱叫了几下。
可离急忙凑了上去想靠近些,但青奴素来是个要强的人,强撑着身子也受不得人的同情,登时就没好气地说道起来:“可离姐姐如今受了提拔不去公主房里伺候,倒有功夫来看我这罪人了?您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还折煞了我。”
可离知道她心里不好过,又怕她伤了自己,也不敢顶嘴,只能在旁哭个不停。
青奴听了她这声音就心烦,半吼着对她:“哭什么哭!我个受了规矩的人都没声,你又何必摆出这矫情造作的样来恼我?”
虽然两人间尊卑不如往昔,但可离还是下意识听了她的话,不敢再发声,也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她把包袱解开在地上,里头是一些尚还有热气的糕点。
在江珏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青奴自然知道,这糕点和自己如今的处境一样,虽说都换了人来出面,可说到底都是江珏的意思。
“公主可有说往后怎么差遣我?”
可离见她终于肯好好理会自己,急忙答了话,“帝京南面的庄子,公主想派你去庄子上当个管事的姑姑。”
在庄子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