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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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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只觉心底涌起深深恐惧。那是阿姝,他如何会如面对陌生人一般,径直下令杀之?
  梦境里的凄惨景象仍历历在目,他忽觉心口剧痛,仿佛那无数支箭俱射入了自己心窝一般。
  静坐许久,直至天渐亮了,他心底仍是空落落一片,不安之感越发强烈,最终霍然起身,待穿戴齐整后,道:“今日午后便启程去洛阳吧。”
  他本打算将余事好好收尾,待后日再启程往洛阳去。可如今心中实在不安,所幸早些启程,将政事一道带去处置。
  侍奉的仆从本已跟从刘徇多年,一瞧便知他是挂念着赵姬,忙下去布置。
  当日晌午,刘徇便领千余人往洛阳赶去。
  虽已登临为帝,却仍是简朴如前,出行洛阳,亦如从军时一般,轻骑而行,未见巍峨仪仗。
  估摸着日子,阿姝将要临产,他曾答应了她,会回去陪着她,即便长安有再多政事,也只得挪到洛阳去处理了。
  这一路快马加鞭,刘徇终于赶在十二月初七这日,抵达洛阳。
  因不愿阿姝亲自来迎,他特地没令早将抵达时刻告之,只自入了南宫,往长秋宫去寻她。
  因产期将近,阿姝这两日也不敢再往别处行,只日日在附近几座宫室间慢行。
  刘徇来时,正见她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挺着又大了些的肚皮,由数个婢子伴着,扶着廊柱慢慢地行走。
  他不禁停下脚步,缓缓松了口气。
  先前心底始终弥漫的不安,终于在见到她时,烟消云散。
  她仍是好好地等着替他生养子女,并未在长乐宫里被他亲手下令杀死。
  他快步上前,一言未发,只自侧旁将她兜头搂住,将脸埋在他发间,深深吸气,嗓音暗哑道:“阿姝,我回来了。”
  阿姝静静由他搂着,伸手去抚了抚他的臂膀,皎洁柔美的面庞因怀妊而浮肿,却反更添了几分饱满丰盈之美。
  她微微笑着,噙着两朵酒窝,柔声道:“夫君,我盼你已久。”
  刘徇吃吃笑了声,自她发间抬起脸,凑过去在她额角亲了亲,又抚了抚她腹部:“我的小儿,战歇事了,如今我只等你平安地诞下一儿半女,便要封你作皇后了。”
  饶是这日日暖天晴,北风吹过时,仍会带起彻骨寒意。
  阿姝本因他方才那皇后之言发怔,经寒风一吹,方回过神来,双眸微湿望着他。
  她这辈子,自决心嫁给他那日起,便知他日后将登临天下,却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要做他的皇后。
  即便数月前,他胜利在望时,也未曾有过这样的许诺。
  刘徇低头去吻她眼眶,低低道:“我只盼你能平安,往后与我共赏这大好河山。”
  阿姝将脑袋靠在他肩上静静听着,点头道了声“好”。
  ……
  傍晚,二人用过哺食后,又见了刘昭等,好一会儿方能在屋中静静歇着。
  刘徇坐在榻上,仍如从前般亲自替她按揉双腿,梳理长发,并未有半点帝王架子。
  阿姝始终笑望着他,待婢子们皆退去后,道:“妾是否要称夫君一声‘陛下’?旁人已皆改口,妾也该守规矩才是。”
  刘徇俊秀的面目露出些许莫名的神色。
  他仔细将她垂落在肩侧的长发拢好,摇头道:“为何要改?你便是一直如从前一样唤我才好。我本也不是正经王侯之家出身,论起来,我父亲这一支,已没落了数代,我少时清贫,家境更比不上你赵氏之万一,如今做了皇帝,更不该忘记从前的清苦。有你时时在旁,恰好能提醒我。”
  阿姝听着他始终未在自己面前称“朕”,只觉窝心。
  刘徇透过镜中看她,只觉心口沉甸甸,挣扎半晌,犹豫开口道:“小儿,有一事,我还未同你说。陈留王——”
  他正欲将刘显薨逝之事说出,然话未说完,却忽见她峨眉紧蹙,皎洁的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口中亦是一声痛呼。
  他心中猛地一惊,也顾不上未说完的话,忙问:“阿姝,怎么了?可是腹痛?”
  须臾,阿姝皱作一团的小脸才渐渐放松,亵裤间更觉涌出些温热液体。
  她定住心神,握着他手点头道:“我腹中抽痛,怕是要生了。”
  刘徇愣了一瞬,忙扶住她双臂将她带下榻去,扬声高呼:“来人,将女医唤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标注!开头的册文来自汉献帝禅位曹丕的册文,我稍微做了修改和删减。
  我卡结尾,今天只有一更……明天情况不明,说不定也只有一更。
  感谢在2020…01…09 23:56:39~2020…01…10 23:5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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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青雀
  女医这两日早已吩咐仆婢们将一切皆准备好; 一听唤,即刻便赶来; 吩咐人去将预备的银剪、纱布、巾帕等物都取来后; 又命人去备下热水、参汤、糕点等。
  待一切就绪,方镇定地扶住阿姝道:“王后且放宽心; 只听仆的话照做,定能平安诞下小子。”
  阿姝凝神仔细听着女医的嘱咐,虽早已熟记; 却仍不敢怠慢。
  刘徇在旁亦是屏息凝神,小心问:“这要到何时才能生下来?”
  女医摇头道:“各人有各人的不同,寻常人头回生养,约莫七八个时辰才能顺利诞下子女。”
  刘徇虽未曾见过女子生产,却也知晓这便如一道鬼门关般; 需格外的小心方能度过。甫闻七八个时辰; 不由吓了一跳; 惊道:“这样久?若疼痛难忍可如何是好?”
  女医肃然道:“疼痛在所难免,眼下还只是稍有些疼,一会儿疼得只怕吃不住。陛下千万得沉住气; 莫叫王后也跟着焦躁。”
  此时闻讯的刘昭与邓婉等也已赶来,刘昭忙不迭点头; 抓着刘徇衣袖; 一本正经告诫道:“阿兄,你千万莫扰了阿嫂的心神。”
  刘徇旁的也顾不上,只一一将女医之言记在心间; 又亲自扶着阿姝到内室收拾好的床边坐下。
  阿姝一手被他握在掌中,捏得紧紧的。那疼痛果然如女医所说一般,先是疼得短促,间歇时间长些,渐渐的,便疼得越来越久,间歇亦越来越短。
  刘徇在旁瞧着心疼,却无法替她受这痛,只得时不时替她擦额角的汗,又捧了参汤递到她唇边,令她一点点饮下,存着精力。
  起先,她还能走动着听他捧书简来读,一两个时辰后,便生生将一张小脸疼得惨白,再也听不进任何话。
  又过许久,待她已浑身是汗时,女医便将刘徇、刘昭等全请出去,只留下数个婢子在旁护着。
  阿姝疼得恹恹地倚在床上,口中咬着女医塞来的麻布,一面勉力忍着,一面听着女医的话,学着平顺呼吸。
  这般又疼痛难熬地过了近两个时辰,女医以手探去,方道:“宫口已然全开,孩儿要出来了!王后且听仆的话用力!”
  阿姝已是眼冒金星,全靠着方才的参汤与点心吊着精神,闻言虚弱地点点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徇等立在外,迎着寒风也不愿到侧室中去歇息,只往廊柱下靠些,时时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里只能听女医与婢子们的声音,却不闻阿姝的动静,刘徇时时要派人去探一探情况,又生恐打扰屋中人,只令在外间一观。
  如此来回又是多次,直至天已渐亮,终于听屋内一声孩童啼哭传来,响亮清脆,令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片刻后,方有婢子奔出,颤着声报道:“陛下,生下来了……是个小,小皇子!”
  刘徇正在外等得心慌意乱,神思恍惚,听了这话,胎教便要入内,谁知才行出一步,却是一个趔趄,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腿脚早已因长久站立与彻骨寒意而麻木了。
  身旁侍从忙上来搀扶,方才那婢道:“陛下先歇,婢去将小子抱来。”
  刘徇忙挥手制止:“外头天寒地冻的,莫将他抱来,免得着凉。”
  说罢,他忍着腿脚的麻木,快步往里去:“阿姝如何?一切可好?”
  婢子笑道:“好,有陛下在此,王后一切都好,只是有些劳累,吃不过力来,正昏昏欲睡的。”
  刘徇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将要入内室前,又忽然放慢脚步,轻声步入。
  屋里,婢子们已将一片狼藉的被褥都换了新,四角的铜雀灯台上,红烛燃去大半,紧闭的窗棂被稍稍推开条逢透着气。
  靠里的床上,阿姝正虚弱的仰躺着,身旁是个小小的襁褓,隐隐能见个红皮肤的小儿正眯着眼眸酣睡。
  刘徇小心靠近,望着阿姝瓷白的肌肤已然失了血色,却仍皎洁如新月,朦胧的眼中,依旧如少女般清澈晶亮。
  望着她费力地睁眸望过来的模样,他只觉心都化了。
  他眼眶微红,弯腰俯身过去,细细拨开她额上碎发,在她光洁肌肤上亲了亲,哑声道:“阿姝,多谢你。”
  阿姝双眼已朦胧得睁不开,闻言虚弱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夫君,你瞧瞧小儿。”
  刘徇目光转向一旁静静闭目酣睡的小儿,又是一阵窝心。饶是这孩子小小一个,肌肤通红,满是褶皱,五官糊作一团,看不出模样,他仍是越瞧越觉可爱,不由小心翼翼伸出手去,轻轻挠了挠孩子的脸蛋。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自指尖渐渐传至他心间。
  孩子似有所觉,闭着双目嘟了嘟唇,令他怜爱不已。
  他忍着眼底湿润,在她身旁坐下,又在孩子额上落下一吻,颤声道:“这是我儿。”
  他也曾抱过襁褓中的破奴与阿黛,不由回忆着当时的动作,略生疏地将那襁褓托起在臂膀间:“我儿乳名便唤作‘青雀’,可好?”
  青雀便是桑扈,喻祥瑞康健有福禄。
  “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祜。此名甚好。”阿姝望着他抱着孩子的模样,腮边是消不去的浅浅酒窝。
  刘徇知她实在疲累,也不多扰,只命人将灯都熄了,给她拢好被衾,将青雀重又放回她身边,便只静静望着母子二人安眠。
  还有数月,他便至而立,今日,才终于有了自己的子嗣。
  他将昨日尚未说出的陈留王死讯重又压回心底。
  还是再等等吧。
  ……
  都道女子生养,自来十分艰难。幸而阿姝尚年轻,身体亦素来康健,这才能恢复得快些。
  一连多日,阿姝好好修养着,青雀亦跟在她身侧,虽有乳母与婢子们相帮,却多由她亲自哺乳。
  大约是怀妊时格外注意,青雀甫出生,便显出康健的迹象来,每日哺乳时,皆吸吮得如饥似渴,手脚挥舞。待伏在母亲肩上,轻拍奶嗝时,亦会时不时蹬腿,动作强劲有力,令乳母与婢子们都直夸赞。
  刘徇已将一切政事都挪到南宫中来处理,此时这座宫殿,便如从前信都的信宫,长安的未央宫一般,日日有臣子出入往来。
  近来政局初定,他已着手大封功臣,重置羽林军。数日间,郭瞿、刘季、王戍等,皆得封侯,便如陈义这般,亦论功行赏,或得食邑,或升官职。如樊霄,则是任了羽林中郎将,护卫皇宫。
  除这些追随多时的功臣,刘徇亦封赵祐为乡侯,此举一出,便是昭告天下,不久将封阿姝为皇后。
  然待功臣官职爵位皆落定,方要册封皇后之时,北方边境却再度传来消息。
  此刻,匈奴经老单于病逝,左贤王乌留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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