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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佼知道喊也没用,她只是希望喊声能让小文哥有所顾忌,不要做出太出格的行为。
然而随着她这一声喊,圈着她的手蓦然一松,小文哥被一只有力的手抓着后脖领扔了出去。
林子佼惊魂未定地回头,愣住了。
居然是刚才那个“蠢货”男子救了她。
他站在深冬的阳光里,还是穿着那身短小到好笑的衣服,脸上的煤灰还没洗去,目光中带着几分嫌弃地看着她。
他连看都没看那两个混混。
景坚的衣服和脸上的煤灰,使两个混混产生了误解,以为他是矿上的下井工人。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破煤黑子竟敢挑战他们的权威?
全喜见状立即从腰间抽出一把小斧头跑了过来。
个子高又怎么样,他们可是有武器的,全喜冲着小文哥使个眼色,扬了扬手里的斧头。
被打得鼻血直流的郝南仁一时懵住了,按着鼻子看向这边。
小文哥收到眼色也爬了起来,顾不得拍拍身上的雪和土,左右瞄了瞄周围。
他从不远处的角落里拣了半截砖头,和全喜两人极有默契地一前一后围了上去。
“妈的,一个破煤黑子(当地对下井工人的蔑称)也敢坏爷的好事?”
小文哥吡牙咧嘴地说着,将拿着砖头的手藏在身后窜了过去。
全喜倒没有掩饰自己的武器,他像是生怕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小斧头似的,高高地挥舞着斧头跑了过去。
“看爷一斧头砍死你个黑狍子!”全喜喊着,和小文哥两人一前一后向景坚包抄过去。
“小心!他有砖头!”
林子佼喊了一声便停下来——小文哥动作太快,她的提醒失效了。
郝南仁捂着流血的鼻子快步跑过来推她:“林子矜你快走,我留在这儿帮他。”
林子佼却是不肯走,不管那家伙有多蠢,总之人家救了她,她不能扔下人家逃走。
她左右看看,见方才小文哥摔倒的地方有一块小石头,便跑过去拣了起来。
抱着能帮多少帮多少的思想跑回战场的林子佼,愣住了。
似乎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两名小混混便齐齐跌倒在地上,砖头和斧头都被景坚抢了过去。
景坚手里颠了颠砖头,随手扔在远远的角落里,又轻描淡写地徒手将斧头柄折断,冷冷地看向全喜。
“还不快滚!以后再让爷看见你欺负女孩子,你的腿就是这下场。”
他将半截斧柄随手一掷,准确地打在砖头上,一声闷响,木质的斧柄竟然将砖头击成了碎块。
两名小混混看着碎砖头和半截斧柄,简直是目瞪狗呆。
本来以为自己拿着斧头就是李逵,没想到李逵在这煤黑子面前,只用了不到一招就变成了李鬼。
这家伙脸这么黑,只怕他才是李逵吧?
煤黑子一般力气都大,徒手折断斧柄虽有点难度,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这木头打碎砖头的功夫,可就不是力气大能解释的,如果这块木头打在自己的腿上……
两名小混混常年打架,也算是识货的。
想到这儿立即面色大变,急急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弱弱地摞下一句场面话。
“臭煤黑子还挺硬,有种你别走,你给爷等着!”
景坚哼了一声,朗声笑道:“煤黑子咋的啦,有种你现在回来,爷揍到你服!”
他掂了掂手里的小斧头,颇有几分心痛地嘀咕:“挺好个斧头,咋就一冲动把柄给折了呢?算了,回去重安一个吧。”
说着话景坚抬起头,恰好对上林子佼有些好笑,又有些惊讶的目光,立即便冷了脸。
“看啥看,还不赶快上学去,女娃娃家不学好,跟这些混混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这是怎么说的?
林子佼大眼睛瞪视着景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好吗?
她好好的走在路上,哦,不对,她好好的和郝南仁吵架,这两个混混就来纠缠她,怎么能怪她不学好?
他这不就是后世那种喷子键盘侠,不管事情如何,先把所有责任都怪在女人身上的蠢货么?!
林子佼心里,因为景坚救了她而刚刚升起来的一点点好感,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你这人四肢发达头脑不遂,蠢成这个样子,读再多的书都救不了你!”
林子佼都懒得跟景坚讲理,扔下几句话转身就走。
再跟这蠢货纠缠下去,她的智商也会掉线的!
郝南仁有些害怕地看景坚一眼,低声说了声谢谢,正要追上去,又被景坚叫住了。
“别走,你叫好男人?”
郝南仁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这煤黑子,该不会因为林子佼骂了他,他要在自己身上撒气吧?
景坚没有动手,只是带着几分讥讽的笑看着郝南仁。
“亏你还有脸叫好男人,男子汉大丈夫,人家女娃子不理你,你死皮赖脸的跟着,有什么意思?
要饭的还知道把碗拿好,跟人陪个笑脸,你背着书包不学习,成天叽叽歪歪的跟在女娃子后头,有这功夫,还不如扔了书包去矿上挖煤呢!”
郝南仁被他说得满脸通红,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就走。
“这傻小子!”
景坚不再看郝南仁,倒拎着断柄斧头回了巷子。
也许是被景坚的话戳着了痛处,郝南仁悻悻地自己回了学校,再没去找林子佼。
………………………………
第二十八章魔音贯耳
林子佼低着头一路疾行,越想越气。
景坚的自以为是,郝南仁的死缠烂打,还有那两个混混的无耻加无赖,流年不利让她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坏。
好在后来的一路还算平安,到了学校,她还是没有意外地迟到了。
运动虽已结束,但这个时代的老师还是心有余悸,对学生管得不严,当然也可能压根不敢管。
林子佼站在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便顺顺当当地进了教室,抄了写在黑板上的作业,这个学期便算结束了。
回去的时候林子佼还有颇有点担心,既担心郝南仁再来纠缠,又担心那两个混混会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
还有,她也不想再见到景坚那个蠢货!
好在什么也没发生,林子佼回到家,黑子摇着尾巴迎上来就是一顿狂舔。
林子佼摸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总算是心情好了些。
还是家好啊。
……
……
“还是家好啊!”林卫国站在自家院门前,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灯光,轻轻地喟叹一声。
他经过三次转车回到金海市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天都黑透了。
林卫国从门洞里伸手进去,摸索着拨开门拴打开了门。
黑子认得主人,摇着尾巴无声地凑过来,他拍了拍黑子的脑袋,看向正屋。
窗户上拉着窗帘,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灯光,昏黄而温暖。
上次探家还是国庆节时的事,那一次林卫国回家只呆了一天,第二天就急急忙忙地回去了。
这一次,他请了一个月的假,一方面照顾生病的小妹,帮着家里准备过年,另外就是顺便把一些事情处理一下。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这次他想说个清楚。
郑桂花在东屋炕上坐着,炕上摊开几片蓝色涤卡布,正在做衣裳。
林子佼坐在炕桌边,摊开课本在学习,林子舒也在这屋,用黑色的细开司米毛线缠着橡皮筋。
听到门响,三人一起抬起头来。
“哥!”
“大哥!”
两个女孩儿齐声叫起来,郑桂花放下做了一半的衣裳,穿鞋下炕,站在儿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林子舒都忘了手里还拿着橡皮筋和毛线,急急走了过来,毛线在她身后拖得老长,毛线球在地上滚动着。
“哥你接到电报了?”
林卫国把手里的布兜子放在墙角,点点头。
“收到了,信和电报都收到了——子矜看着还不错,看来病好了?”他看着林子矜说:“好像瘦了点儿。”
林子矜笑着点头又摇头,不知说什么才好。前世的她和这个堂哥之间相差十几岁,见面也少,对这个堂哥了解不多。
郑桂花摘了林卫国的帽子,先去察看他的耳朵。
她发觉儿子的耳朵虽然又红又肿像两个大柿饼,却好端端地都在,便松了口气,又抓起儿子的手仔细看了一遍。
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紫红色的冻疮,但十个指头一个不少。
“我看看脚!”郑桂花的语气很不高兴,林卫国笑了笑,老老实实地坐在炕边上,将大棉鞋脱了下来。
“袜子也脱了。”显然郑桂花不太相信儿子,斥道。
灰白色的,手工编织的羊毛袜子被脱了下来,露出红肿的的脚,林卫国笑着说:“妈,十个脚趾头都在呢,一个也没少。”
郑桂花松了口气,对脚的红肿并不在意,顺手在林卫国额头用力戳了一指头,瞪着眼说:“好了,穿上吧。”
N省气候严寒,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冬天手脚和耳朵脸蛋生冻疮是很正常的事,是以郑桂花并不在意儿子脚上和手上的冻伤。
在她看来,只要手脚指头齐全,耳朵鼻子没被冻掉就行了。
“死小子,就你显能卖怪的(爱出风头,做怪形怪状吸引别人注意的意思),你不知道冬天能冻死人?”
郑桂花提了几天的心放了下来,立即开始唠叨。
“妈,这不是没事吗?哪儿就真能冻死?”林卫国苦笑着辨解,心里却想他要不出去找那两人,那两人可不真就得冻死。
“放你妈的屁,就算冻不死,万一冻掉个手指头脚趾头,我看你咋找对象,成天积极得不行,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显能卖怪的货,走到哪儿都放不下你……”
郑桂花开启唠叨模式,像嚼了炫迈似的根本停不下来,一只食指在林卫国额头戳了又戳,留下几个红印子。
如果不是儿子刚刚进家,说不定她就要动手打他几巴掌。
二十多岁,站起来比母亲还高一个头的林卫国不敢作声,脑袋随着母亲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见他苦笑个不停,林子佼赶紧倒了一茶缸子热水递给自家哥哥:“哥你喝水,你吃饭了没有?我给你热饭去。”
林卫国接过热水,显然不能适应小妹的勤快和有眼色,有点疑惑地看她:“我吃过了。”小妹怎么变勤快了?
又戳又骂正起劲的郑桂花也对自家小女儿的表现有点疑惑。
她直到这时才想起关心儿子的吃喝,停止唠叨对儿子表示关心:“吃了没,没吃就让……子舒给你热饭去。”
郑桂花本能地对小女儿做家务的能力表示怀疑,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大女儿靠谱。
林卫国很高兴母亲终于停止魔音贯耳,魔指戳头,急忙笑道:“妈我吃过了,真的不饿,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他又转向林子佼:“子佼,哥哥给你带了硝好的兔子皮,你让妈给你和子舒缝成帽子和手套,还有兔子尾巴,毛茸茸的很好玩的。”
林子佼笑笑:“谢谢哥。”
郑桂花抬手打了女儿一下,转向林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