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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打算自己唱这首歌的,考虑到这样做太明显,话到嘴边又加上了王东。
七班的同学集体惊讶——还有这种操作?外班的同学替本班的同学表演节目?
你算老几啊?没看我们班长还在那儿站着吗?
殷秀丽带着几分担心地扯了扯林子佼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道:“林子矜,我敢说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王东也在扯郝南仁的袖子。
说好的只唱一首歌就走,怎么又自告奋勇要替人家班里的同学唱歌?
这算怎么回事,人家七班的同学倒是用不用咱们唱啊?
众目睽睽之下王东不好明说,只能用力地扯郝南仁。
郝南仁的胳膊被他扯得一动一动的,身子都歪了几分,却仍旧站着不动,目光落在苗伟的身上,又隐晦地去看林子佼。
苗伟毫不在意地回视他,目光锋锐而冷淡。
七班聪明些的同学都觉出了不对,教室里气氛有些怪异,渐渐地安静下来。
好好的一个联欢会,就这么被搅了局。
砸场子交流可以,你代表三班挑战也可以,毕竟这是传统。
可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七班的同学唱歌啊?
场面一时冷淡,一股隐隐的敌意在教室里流动。
最终还是方老师出面表态,他也不能理解三班这个二愣子,不过做为老师,这时候也只能打圆场。
方老师笑呵呵地鼓掌:“那好,咱们欢迎三班的同学再次为大家表演节目,咱们班能唱这首歌的同学,也跟着一起唱起来!”
方老师并不清楚这中间有什么事,却本能地发觉气氛不太对,说话也是避重就轻,不提代替本班同学的事,顺便拉扯上了七班的全体同学。
方老师的教学水平只能算一般,在学生当中威信却还不错,比起别的老师来说,七班的学生还算肯听他的话。
他家中有些背景,又年轻会来事,和学生们颇有共同语言,课上课下打成一片。
前几年没人抓学习的时候,他便带着这帮学生打排球打篮球,还经常组织各种比赛,不仅在校内比,也和其它学校赛着玩。
在一次次的比赛中,七班的集体荣誉感比其它班要强上许多。
在过去师生关系失衡混乱的几年里,别的老师多多少少都吃过些苦头,方老师却安安稳稳的没事。
既然班主任发话了,七班的学生便也给他这个面子,有同学起头,大家伙便一起唱了起来。
这个年代除了红歌和草原歌曲,被唱得最多的就是苏联歌曲,几乎每个学生都能多多少少唱上几句。
然而带着点不痛快的情绪唱下来,一首友谊地久天长被唱得气势磅薄,听着不像为了友谊,倒像宣战前的战歌。
一曲终了,不待郝南仁再说话,王东便匆匆鞠躬,拉着他落荒而逃。
各班交流是传统,可没有听说能替人家班里女生出节目的,没看见七班的几个男生眼神都不对了么?
七班教室里依旧热闹非凡,击鼓传花的游戏被打断,却也没人再提重续。
在班长苗伟的引导下,热烈地讨论起派出去交流,或者换句话说,是派到别班砸场子的人选。
林子佼暗暗松了口气,她以为除了殷秀丽,似乎没人发现郝南仁的异样。
然而当她抬起头对上班长苗伟探究的目光时,立即心虚地移开目光——不对,好像还有一个细心的。
苗伟见她这样,也移开了目光。
大约在九点多钟的时候,派出去砸场子的几名学生大胜而归,七班的联欢会也在一片胜利的喜悦欢腾中结束。
对于林子佼来说,除了郝南仁造成的虚惊一场,最大的收获就是,在这种闹哄哄的场合中,没有前身记忆的她认识了绝大部分的同班同学。
冬季天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林子佼和殷秀丽等几个同学一路,说说笑笑地离开学校。
这个时代很少有家长接送孩子的,即便小学生也是几个小伙伴搭着伴一起走,何况高中的学生。
路灯有的明有的灭,有些路段还没有路灯,离学校近些的同学一个个地回了家,走到最后的一段路,只剩下家离学校最远的林子佼和殷秀丽。
还有后面远远地跟着的郝南仁。
林子佼其实早就发现了郝南仁。
她对这位前世的堂姐夫心里又是烦又是讨厌,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人家只是远远地跟着,并没上来搭讪,她自然也没立场说什么。
这段路的路灯坏得少,光线还算明亮,殷秀丽也注意到了远处的人,她用胳膊肘碰碰林子佼,挤眉弄眼。
“看见没,郝南仁在咱们后面跟着呢,他肯定是来送你的,你俩的关系不错啊?”
林子佼很是恼火。
前世里她就听说这位姐夫很有恒心,做生意的时候很有一股韧劲儿,不达目地誓不罢休。现在看来,这股韧劲用在她的身上,就是令人讨厌的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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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其实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姑娘
林子佼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恼火:“谁和他关系不错了,我们就是一般的同学关系!”
灯光下,殷秀丽发觉林子佼神色难看,吐了吐舌头,低声道:“你别生气,我是开玩笑的,不过以前你和他关系还真不错,早上他不是还给你糖了?”
这么一说林子佼才想起来,书包里还有郝南仁给她的糖。
她停下来,从书包里把糖纸包掏出来,在殷秀丽惊讶的目光中转身:“郝南仁,你的糖还给你。”
郝南仁从后面房屋的阴影中走出来,一脸憨厚地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林子矜你留着吃吧,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
林子佼把糖纸包放在地上,拉着殷秀丽转身就走,扔下一句话:“郝南仁同学,你的糖在这儿,请你拿好。”
她的步子很快,殷秀丽被她拉着几乎要跟不上她,却是一脸的兴奋:“干得好林子矜,这家伙脸皮太厚,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说着话殷秀丽回头去看郝南仁的反应,却见那个穿着大棉袄的少年独自站在路灯下,拿起地上的糖纸包,神情茫然又无措。
殷秀丽忽然又有些可怜他。
直到回到粮站大院门口,林子佼才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
郝南仁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她。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家。
对不起,其实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所以也不能对你的热情有所回应。
回到家里已经是快十点了,林子舒还没睡觉,正坐在炕边做鞋。
见林子佼脸色难看,她有些担心,问了几句,林子佼不愿说起这事,只是岔开话题,拿起放在炕上的另一只鞋子,问姐姐这是给谁做的鞋子。
“当然是给大哥做的过年鞋子,做完他的再做你的,你的鞋子是红底碎花的。”
林子舒看着妹子笑道:“大哥的脚太大,纳鞋底子都比别人多纳好几圈,还是你的鞋好做,又省布料又省工。”
林子佼忍不住笑道:“下午的时候你还嫌我笨呢,嫌我不如哥哥聪明,这会儿才知道我的好了。”
乌林旗沙金苏木下属的那日斯图嘎查。
聪明且大脚的林卫国,此刻正在老牧人宝音家的毡房里,身下垫着狼皮褥子,手边放着一碟奶酪。
同知青们的毡房相比,宝音家的毡房里很是温暖,充斥着羊奶浓浓的膻腥味道。
也不知是因为这股腥膻味道还是心理作用,总之,林卫国觉得在这儿很是心安。
乌林旗离林卫国的家乡金海市有四百多公里。
“旗”在N省牧区属于类似于县一级的行政单位;“苏木”则类同于乡镇一级的行政单位;至于嘎查,自然就是大队一级的单位了。
宝音老爹一大早出去查看羊群,一直没有回家,他的老伴萨仁老额吉正在熬奶茶。
萨仁老额吉六十多岁年纪,穿着藏蓝色的蒙古袍,衣襟处油腻腻的。
她的身体还很结实,高颧骨,眯成细缝的眼睛,脸上皱纹深得像用刀刻的一样,花白的头发很利落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她用大铜勺子将铜锅中的奶茶舀起来,扬得高高的,再慢慢地倒回锅中,这样,锅里的奶茶就能一直保持煮沸的状态,而不溢锅。
奶黄色的奶茶在空中形成细细的细流,落在沸腾着的锅里,散发出浓郁的奶香气。
一阵冷风扑进来,宝音老爹拎着两只灰色的野兔子进门,随手将兔子扔在角落里,看向林卫国。
“怎么样,我这儿不如你们的毡房暖和,你们有炭呢,我这儿就烧点牛粪树枝啥的。”
宝音老爹问道,在林卫国对面坐了下来。知青点冬天烧的是煤,苏木嘎查里给知青按人头分煤,普通的牧民就没有这待遇了。
老牧民宝音六十多岁年纪,有着蒙古民族典型的高颧骨,一双狭长锐利的鹰眼。
常年被草原上的风吹着,他裸露在外面的脸部,脖子和手都黝黑而苍老,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人健壮的身材。
与他的健硕相比,半躺在狼皮褥子上的林卫国虽然也有一米七八的个子,看起来却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羊羔。
林卫国笑了笑爬起来,没回答暖和不暖和的问题,而是先问起外面的情况:“怎么样老爹,外面雪化了没?”
宝音摇摇头,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大碗奶茶,啜了一口才说:“雪化了一部分,不过情况还是不太好,再这样下去,牲畜就要生病了。”
说着宝音又转头向萨仁老妇人说道:“把那两只兔子收拾了,一锅煮了吃。
这鬼天气,大雪把草盖得严实,兔子也瘦得就剩一张皮,要不是它撞到我的脚边,我还真懒得要它的命。”
老妇人端给林卫国一碗奶茶,默不作声地拿了把羊角尖刀,坐到角落里开始给兔子剥皮开膛。
毡房门再次被掀开,一个年轻人缩着脖子钻了进来,大声嚷着:“你们又背着我吃好东西!我可闻见血腥味儿了!”
说着话,他大步地跨进来,先对着角落里的老额吉,用半通不通的蒙语问了声“额吉赛百诺”(老妈妈好)。
接着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宝音老爹身边,又看看林卫国屁股底下的狼皮褥子,立即挪过去,用屁股把林卫国拱到一边,坐了下来。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咧开了嘴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大牙,浑身上下透着股俗话说的“土匪气儿”。
老额吉看见他,眼里露出笑意,将两手在破旧的袍子上擦了擦,返回去又舀了一碗奶茶递给来人。
“卫东,先喝口奶茶暖一暖。”老妇人的汉话说得很是生涩别扭,说完了就又去角落里收拾那两只灰黄色的兔子。
卫东接过奶茶,笑呵呵地说了句谢谢,便急不可待地喝了一大口。
老额吉看看他,咽下了那句小心烫着的话。
宝音老爹笑着骂卫东:“你这狼崽子,锅里奶茶还多着呢,喝这么急小心烫着。”
卫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着说:“老爹你不是常说,眼晴不怕冻嘴巴不怕烫么,喝个奶茶就怕烫,我还叫啥狼崽子,不如改叫羊羔儿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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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炒米奶茶手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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