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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石岐,四个都去了,留下狗头军师过来汇报伤亡。
“枪矛旗死六伤五、鸟铳旗死二、长弓旗阵亡四人、刀牌手还剩四个,乡勇死伤二十六。总旗,旗军四个、乡勇十七人,逃跑的都抓回来了……全部杀掉?”
清远卫百户所门前演武场上绞死老瘸子一个人令陈沐触动不已,可在战场上,血腥顺着空气灌入鼻腔,无法避免的伤亡就成了数字。
“记着他们,阵亡旗军,扯块布记下来。”陈沐只是抬手对石岐说一句话,随后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逃跑的乡勇,把他们弄过来,在桥上一起吃顿饭吧,仗打得急,饭都没吃完。”
石岐见白元洁在侧,不敢多言,点头下去寻火头军取饭。
白元洁对陈沐道:“法不通情,通情则无法,这个道理你可知道?”
“我知道。”陈沐笑笑,笑的有些勉强,“我说的话就是军法,不杀他们以后谁都不怕、谁都不听,兵就没法带了,是吧千户?”
白元洁沉沉点头,面向江面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没有动静的叛军船队缓缓吐出口气,拍拍陈沐肩膀向中军走出几步,随后转头道:“吃过饭,你带兵去守江滩,接下来新江桥由邓把总守备,你们歇歇。”
“仗打完,白某请你去广州最好的画舫饮酒。”
说完白元洁没再多留,离开新江桥。不过就算他回到中军,也远远地望着新江桥——他是过来人,知道这个坎儿不好迈。
陈沐从桥栏上捧起先前放下的饭碗,一口一口缓缓吃着味同嚼蜡,邵廷达在一旁席地而坐边吃嘴还不闲着,跟他说什么“沐哥该娶妻生个儿子,这样死了也不丢祖宗骨血”之类的话。
倘若平时,邵廷达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陈沐准朝他屁股踹上两脚,不过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心情,只对邵廷达问道:“打扫战场,有多少银子?”
“银子不多,好几百人就二十多两,倒是通宝拾了好几万枚,没细数。”邵廷达摇起头来满面嫌弃,道:“就这二十多两还有十两是从那叛军头子身上抢来的,哦不,拿来的——沐哥,这些叛军比俺还穷啊!”
“这不屁话么!你邵小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杀山贼又杀倭寇,赏银拿到手软啊,叛军能跟你比?”
陈沐说着放下吃干净的饭碗,抬脚踢踢石栏旁席地而坐邵廷达的屁股,朝一边顿出两排吃饭还有闲情谈天的二十一个逃卒、乡勇看了一眼,摇摇头道:“别光拿钱不干活,带人把逃卒全部拿下,五花大绑面北而跪。”
邵廷达这时候才清楚陈沐要做什么,瞪大眼睛饭就在嘴边却不敢送进去,就见陈沐点点头背着手转过身去。
“鸟铳手,集结,向北举铳!”
“旗军、乡勇二十一人,畏战逃跑,罪过当斩。念你等初犯,铳击留个全尸。”
“放!”
砰!砰砰!
陈沐没有回头,但他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石岐再度接起他的号令向鸟铳手发令,四轮射击,直至身后鸦雀无声。陈沐才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转过头来不去看倒下一地的尸首,咬紧牙关对部下道:“此战得战利二十余两,全赖诸位拼死才有活路,银钱——尽赏!”
第六十章 碗口
陈总旗分到个好差事,白元洁调他守备新江桥西面江畔,这个地方没有能与敌军接战的机会。
硬要说没有也不对,至少在敌军攻桥时他们可以用弓弩鸟铳与对岸敌军互射,只不过谁都打不到谁罢了。
有了初次进攻就被击退损兵折将的教训,李亚元进攻新江桥的攻势变得非常慎重,一连半月仅试探进攻两次,两次都被邓子龙带营兵击退。
虽然邓子龙营兵的火器不论火炮、鸟铳还是火箭都不如陈沐精悍,但这些营兵打起叛军来可要比陈沐的旗军狠的多。
一切自有规制,敌近二百步,长弓齐射;敌近百步,强弩攒射;等到敌近五十步,铳手上前;到三十步距离,邓子龙自己亲冒箭矢操刀上前,快枪先放一铳,随后火铳、鸟铳齐射一发。
一轮齐射过后,硝烟弥漫里,快枪手把枪头塞进铳管。邓子龙挥长刀,直接往上冲,火铳当短锤、快枪当长矛,几百营兵边杀边叫,硬生生把强攻新江桥的上千敌军怼回山脚下。
两次。
陈沐就压根没见过这么生猛的人,身为把总带头冲锋,从头至尾硬压着把叛军从气势如虹短兵相接到大溃而败。活着杀进阵里再活着走出来,除了手上的刀可能换一把别的兵器之外,没有一点儿变化。
两战亲手格杀二十六人,鼓舞部下士气直至击退敌军取得胜利。
这个言谈举止一点不粗鲁却自称粗人的邓子龙,用两次冲锋让陈沐了解他究竟粗在哪儿!
跟他比起来,陈沐指挥作战就是闹着玩。
新江西畔的陈总旗尝到了严明军法的甜头,后来他在知道那天在新江桥上自己迈过的那道坎,实际上是这个时代每个出色将领初初掌军的必经之路,人们把罚称作威、赏称作信。
只有赏罚威信俱全,将领才真正有资格指挥一支军队。
这对陈沐来说不难理解,与后世相对成熟的管理学激励理论相互印证,赏是强化理论中的正强化、罚则是强化理论中的负强化。
在新江桥上,处死畏战逃跑军卒、赏下战利银钱,无疑是负强化与正强化中最直接也最大效果的方式。
在那之后,陈沐能明显感觉到,不论旗军还是乡勇,对他言听计从,不单单在命令,哪怕他随意一句话,部下也不敢有丝毫怠惰,强化的效果远比用队列号令操练月余来的大。
尽管三场战斗让叛军在新江桥承受超过千人的伤亡,但这对李亚元庞大兵力而言不过九牛一毛。长久的对峙与接连不断的获胜非但没有让守军感到振奋,反而士气日渐低迷。
邓子龙猛打猛冲的代价,就是营兵死伤减员百余,失去接近四分之一的兵力;而陈沐麾下老练的旗军也受到接近一半的损失,新编的乡勇虽多,不论操练战阵还是兵器技艺都远不比旗军。
数量庞大的敌人、折损伤亡的友军、出征日久的归思与渐渐鼓起的腰囊,逐步摧毁他们高昂的士气。
“俞将军的援军还没来。”
六月初,中军帐里陈沐刚听白元洁意兴阑珊地说出这句话,下一刻帐外便传出呜呜的角声,战鼓轰隆,引得几人连忙跑出帐外。
新江桥对岸,叛军再次集结上千人马,欲再下新江桥。
如今新江桥轮到伍端部下归附叛军镇守,伍端一手扶腰朝桥上望去,对左右白元洁、邓子龙、陈沐等人道:“敌不过区区千人,邓把总与陈总旗能拦住他们,伍某的娃儿也不差,世桥足矣击败他们!”
“诸位不必多虑,且回帐中歇息,不出半个时辰就有击溃捷报传来啦!”
说着,伍端便迈着大步走向新江桥,看架势是要亲自督战。现在镇守新江桥的是伍端的部下王世桥,是最早跟随伍端的矿徒,有些勇力作风剽悍。
至于他所说半个时辰传回捷报倒也不是虚言,伍端军虽然是流寇叛军,但兵力并不弱,尤其鸟铳的装备数量几乎能达到明军的比例,区区两千多人就带着上百杆鸟铳,威风的很。
“千户,属下看叛军都挺穷的,怎么伍端军火器那么多?”
陈沐问白元洁,白元洁也不知道,倒是一旁的邓子龙知道些情况,看着伍端背影笑着说道:“你们可别小瞧这草寇。”
“请降俞将军前,他有上万人马为祸惠州,攻掠县城无恶不作,得了不少银子。戚将军讨倭时他怕自己被仇敌与朝廷兵马一同进攻,派人给倭寇送去二百两银子。”说到这个数量时,邓子龙摇头不已显然是羡慕极了,顿了顿才接着道:“那支倭寇后来被击败,到他这来岂活,就是他手上那些倭人。”
“那些火器,都是他派人去濠镜从红毛番手上购置的。投俞将军后,他把部下精简为三千六百,各个都是其中精悍,虽不通战阵却战力剽悍。陈总旗,你还是去江畔看护好炮队,若炮被他抢去,单凭咱这七八百人,可拦不住他。”
如今能用的六门火炮、一架百虎齐奔与其余火箭都归陈沐旗下乡勇操用。万一伍端有坏心眼把炮抢了去,他们就只能逃跑了,恐怕新江镇都不是他们能守备下来的。
想到此处,陈沐连忙应命,同白元洁邓子龙打个招呼,便带着魏八郎朝江畔奔去。
还没跑一半,桥上已经接战,伍端麾下且勇且憨的倭寇在接战后纷纷跳战出去,战力强悍同样也愚蠢,大多在沾些便宜后便被淹没在人潮里。
倒是伍端部下的鸟铳队在接战之初一轮齐射放翻一片人,战果斐然。
同桥上浴血厮杀不同,陈总旗的阵地上是另一番光景,碗口炮对只知道舞刀拍盾的邵廷达来说百分百是玄学,陈沐过来时这个傻货正举着火把跪在地上朝碗口炮磕头呢。
嘴上还念念有词,“一边儿倭寇、一边叛军,五方神明保佑,让俺一炮全打死,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轰!
陈沐都来不及说,这邵傻子拿半截埋在土里炮口对着对岸的碗口炮想打桥上的倭寇,做梦还想的挺美!
炮声方落,新江桥东面的江上突然响起螺号声,登时令陈沐惊惧,转头过去,江上远处成群结队停滞月余的船队,动了!
注:濠镜,即澳门。
第六十一章 水陆(修)
虽然臼炮看起来其貌不扬,但铁碗口炮打出去还是很吓人的,砰一声一二两的碎石就像冰雹一样砸在对面岸边的敌军弓手身上、地上、江上,没杀多少人,百步距离碗口炮充其量也就是把炮弹送过去,还打不高,石头也很难砸死人,至多是令敌人受伤罢了。
声势浩大,杀伤不足。
“别拜了,新江桥守不住,莽虫你赶紧带人把炮挪到后面,挪到千户那去!”陈沐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如何保住这几门炮,哪怕保不住,也不能让炮给叛军抢去,否则再想夺回来可就难了,“付元,派人去告诉伍首领,让他安心拒敌,陈某带兵去东岸!”
“拿刀矛的拿铳弓的,列阵东……先往东走,到那边再列阵!”
旗军减员严重,列出阵势的时代已经随老卒死伤三成而一去不复返了,指望不但惧怕战斗也惧怕他的乡勇在这列阵而行无异痴人说梦。
一声令下,三十多旗军列阵,乡勇亦步亦趋地朝东岸急行。
在陈沐看来,新江桥很难守住。冰冷现实再一次给他上了一课,任何时代能聚拢人群造成声势浩大影响的人,哪怕小小反贼也不是善与之辈。
他就像个事后诸葛亮,此时此刻倒是将李亚元的部署看个清晰——动员三次千人规模兵力自陆上进攻新江桥,以几近两千的伤亡代价换取明军对江上船队的疏忽,当明军将大部兵力用来防御新江桥时,水陆同时进攻。
计策谈不上高明,甚至拙劣,拙劣到连陈沐这个不通兵法的草包都能看透。
可不论它再拙劣,只要管用,对李亚元而言已是足够。
从守备新江镇开始,因双方兵力巨大悬殊,战斗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李亚元手中。只有千日做贼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李亚元说何时进攻,那么不管明军是在睡觉、吃饭、拉屎,都得提起兵器迎战,终日提心吊胆。
反观叛军,不论他们吃喝拉撒,明军都只能严阵以待不敢进攻。
不论李亚元用什么样的计策,他们都只能受着。现在他们除了江面上百十只小舟、岸边百十个休息的蛮獠营军士,再没有任何军士可用。
邓子龙的营兵跟陈沐旗军一样朝江畔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