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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心恬似乎很久没看见他这般笑了,她已经决定,待卫青、霍去病此次带兵出征后,她便会随着冷如尧去寻于单;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他回来,她也会回到长安,就算接下来的日子,是他一生之中的坎坷,只要霍去病还愿她回来,她就会兑现她的诺言。
那日过后,贞儿更加老老实实地养病,话却越来越少。霍去病只要得空,便来看冷心恬,也奇怪卫青都是请最好的大夫来诊治,为何她的腿就是不见恢复。冷心恬每次只得糊弄他说,是自己身子本来就不好,但是呼延绀的话却越来越清晰,想都不要想,结婚生子……
呼延绀一行人只交代说,单于需要玉佩回去祭天,廷尉关押了他们数日,得了赎金,出狱的日子也有了指望。
有汉六十年以来,汉匈之间最大的一次战役,步步逼近,从白登之围,到驻守城池,从以守为主、时而反击,到一举收复河南地,汉军的骑兵日益精进,他们已不再是昔日的汉军,此时此日,穿越大漠也绝非不可为之事。
呼延绀进了冷如尧的药铺,整日唉声叹气。冷心恬、冷如尧只以为他想回现代,又不得她二人的帮助,才如此。除了去药铺帮忙,冷心恬却是在卫家做起了女红,她想做一面军旗与霍去病,贞儿就是最好的老师,两人一日几个时辰不动,贞儿有时吃了些东西便觉得难受,冷心恬只得自己继续赶工。
霍去病军中有事,又因母亲卫少儿一病不起,更难得见上冷心恬一面。
冬日尽,春来时,漠北决战如期而至。
冷心恬在冷如尧的药铺为霍去病准备了践行酒,也破天荒的亲自摆弄了几道菜。
呼延绀瞧着桌上几盘没有卖相的菜,嘟囔道:“冷心恬,你个侯爷家的夫人,就吃点这些东西,连个肉星儿也没有?”
冷如尧想说点什么,就把话咽了回去,冷心恬见她如此,觉得稍稍有些奇怪,平常这个时候,小尧都会站出来帮她说话,“有的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冷心恬只得自己帮自己开脱,猜想冷如尧也许是不想与霍去病同桌。
将近傍晚,霍去病骑马赶到药铺,瞧见桌上的菜,而院中有只有冷如尧,问道:“这是,谁做的?”
冷如尧摆着酒杯,道:“当然是……”
“我去去就来。”霍去病说着,就转身出去吩咐随从去另买些吃食来。
冷心恬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就端着盘菜走出来,见了霍去病道:“小霍,你去哪儿啊?”
霍去病已经向随从打了手势,转过身来道:“都来了,还能去哪儿?”
筵席开始,四人坐定,冷如尧与霍去病相对,冷心恬与呼延绀相对,冷如尧给每人都斟了一杯酒,冷心恬也不敢说什么愿霍去病一举消灭匈奴之类的话,她拿起酒杯,轻轻与霍去病的碰了一碰,就要饮尽。
霍去病拦下她道:“既然要喝,不如一同举杯共饮。”他举起酒杯,与肩同高,看向冷如尧和呼延绀,等着他们来与他碰杯。
碰杯的一瞬,霍去病手中的酒杯漾起些许水酒,落入其他人杯中,见呼延绀饮尽,他才迅速也将杯中酒喝尽。
春夜院中寒意袭人,冷如尧道:“小恬,你帮我去拿件衣服吧,我累了一天,懒得动了。”
冷心恬听了这话,觉得冷如尧可能有话想问霍去病,否则她也不会支使她这个走路不利索的人去做事,便起身应了,慢步走入屋里。
“他到底在哪儿?”冷如尧直入主题。
“不清楚,没有消息。”
“于单王子已死。”呼延绀突然道。
霍去病转看向他,几分探究,道:“卫家救你出了廷尉府,是让你来说这些的?”
“自己做的事,不要不敢承认。”呼延绀虽然嘴上还是这么说,声音却比刚才小了一半。呼延绀反应极快,见霍去病看桌上的剑,非常害怕骠骑将军动武,一把抓起扔在冷如尧怀中。
“哼,想要无中生有?”
冷如尧心系于单的生死,见霍去病还这般不慌不乱,心中生气,拔出宝剑。
“他这样说,就是想抵赖。”呼延绀对冷如尧道。
冷如尧拿着剑,虽未指向霍去病,但也没有放下的意思。
霍去病瞟了一眼呼延绀,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最安全莫过于坐牢。”吓得呼延绀从椅子上站起,退了两步。
敌人需各个击破,霍去病又转对冷如尧道:“你不该听信他人之言,教心恬为难。”霍去病离席,向右跨了两步,冷如尧也随他站起。
冷心恬从屋内出来,见冷如尧拿剑,忙跑到霍去病身旁道:“小尧,你这是干什么?”
冷如尧遇到于单的事情,本来就不冷静,冷心恬这么一问,让她觉得小恬是在袒护霍去病,举起剑来指向霍去病。
冷心恬挡在霍去病身前,道:“小尧,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冷心恬注意到躲在一旁的呼延绀,质问道:“是你说的?”
“有人说,于单王子已经死了。”呼延绀又小声道。
冷如尧见冷心恬站在霍去病面前,自己就往后稍稍退步,不论如何,她都不会拿剑指着自己的朋友的。
“小尧,我已经做了决定,等小霍他们出征以后,咱们就去找于单。”冷心恬原本不想说,只想等卫青、霍去病出长安以后,她们就北上,她们必须找到结果,然后她便回来陪霍去病,走完史书记载上留给他们的最后的那些岁月。
“心恬。”霍去病在唤她,其实他也未必全然不知冷心恬的打算,只是真倒了要面对的时候,拦也拦不住的时候,他还是不想让她去罢了,也因此他宁愿让她多留在卫府几日。
“我已经决定了。”冷心恬在给冷如尧承诺。
赵破奴打头端着菜走到院子门口,见院中这副样子,不免有些吃惊,忙挡住后面的人。冷如尧见有人进来,犹豫了几秒,收了宝剑,坐回原处。
冷心恬松了口气,看着赵破奴手中的菜,刚要开口问,赵破奴抢道:“将军吩咐我们去添些菜。”说话间,三五个羽林已经开始上菜。
冷心恬看着堂堂的羽林军,现在被霍去病折腾的成了服务员,有些好笑道:“有些人怕是嫌我菜做得不好,吃坏了胃。”
转眼间,桌上已经添了不少菜色,三人也重新入席,冷如尧面无表情,呼延绀小心翼翼,霍去病面前放的都是冷心恬做的菜,而其他的菜都放在别处。
“你们吃吧,我这几道就够了。”霍去病道,又看向冷心恬,示意她坐回来。
冷心恬似笑非笑,应了句好,也为了缓解方才的尴尬,道:“这么多人,一块儿吃吧。”
赵破奴可是看到方才的场面,想坐下,又未经过霍去病允许,只得止步不前。
霍去病道:“坐吧。”
赵破奴坐下,拿着筷子,寻思着该吃哪道菜,想起原来霍去病都不吃一些乱炖的东西,就想夹霍去病面前冷心恬做的那几道。结果筷子还没夹到菜,就被霍去病挡了回来。
霍去病也不看他,夹起菜,吃了一口,道:“赵破奴,那么多菜,你自吃去,别自作聪明。”于是,除了冷心恬亲自给羽林们夹菜,再也没人去碰骠骑将军面前的那几道。
一顿饭吃的不冷不热,好在人多了热闹,总算是把这顿饭应付了过去,冷心恬送了霍去病出去,回来正式和冷如尧商量起去找于单的事情。
“咱们把这里卖了?”冷心恬道。
“好,但是也不能全都带着,万一被人抢了,咱们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说,你们俩是真不打算回去了,还去找什么于单王子。”呼延绀今天非常不满,饭没吃好,差点让霍去病吓掉半条命,这会儿又听得冷心恬冷如尧下一步的计划与回二十一世纪没有半点关系,因此没好气儿地问道。
“嗯,说好了,先找到于单再说。”冷心恬道。
“我听说他早就死了。”
“你听说?那你是不是还听说于单死在云中了?”冷心恬回道。
“我也不跟你们多说,其他的事情,你们以为我愿意管,你们只要把玉佩交出来就行。”
“反正你没我们的玉佩,也回不去。”
“冷心恬,你以为霍去病带那么多菜,是真的要吃,我看他是怕我们下毒。”
“不管你听说了什么,你今天的话可是句句火上浇油,你成心挑拨,是吧。”
“小恬,别理他,咱们继续说。”冷如尧终是开了口。
呼延绀见冷如尧也不再理会他,只得又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回了自己屋子。
计划将近尾声,屋内已经熄了灯,冷如尧、冷心恬躺在床上,两个人也好久没有一起入睡了。
黑暗中,冷如尧道:“小恬,咱们真的要去找于单吗?”
“嗯,没有今天的事儿,我也早就想好了的,一定去。”冷心恬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寒星风露
再过几日,卫青将要领兵出长安,过灞桥,向北而去,纵深大漠,戈壁中寻敌,而后扫荡王庭,完成他期待已久的汉匈决战。这一战是汉武帝从年少时就怀有的梦想,也是卫青从随了姐姐进宫,到接管了未央卫尉事务,就和端坐在龙椅上的人,一同怀揣的梦想,自己的身份虽然卑微,但却和华服冕冠之人在这一点上惺惺相惜,卫青生性谨慎,可每当谈论起草原大漠,他总会心潮澎湃,滔滔不绝。
卫青已不是当年带兵奇袭笼城的卫青了,朝廷宦海中的岁月,朝堂上的争斗,让他明白这一战后,他将会得到些什么,又会失去什么。这一战,可能是他卫青此生最后一次挂帅,然后他会老的再也骑不上奔驰的战马,再也张不开强劲的弓弩。
可不管如今朝中形势如何,是要捧霍抑卫,还是怎样,只要他卫青能参加这场战役,就是上天对他的一分恩赐,而另一份恩赐,算不算是向他迎面走来的人儿,人淡如菊。她手捧两只茶杯,春日,已是换做一袭淡紫色的衣衫,周身沾上了月光,浅浅笑着,如今夜的星光一般璀璨;卫青也笑看向她,后轻轻坐在椅上。
“将军,您尝尝。”冷心恬递上一杯暖茶,又急着把卫青拉起,在椅上放了一块儿坐垫。
卫青见这桌椅,虽不甚习惯,但是面上依然自然,接过茶,喝了一口,已是少了半杯,以前做骑奴的时候,哪来的规矩讲究,虽是跟着公主,处处小心,但离了仪仗,便可放松半日。
“茶如何?”冷心恬问道。
“很香。”
“这茶有宁神的作用,这几日您须早些休息,过几日戎装骏马,肯定让长安城都炫目,闺阁中的少女们,一定羡慕卫府……”那“夫人”二字,冷心恬没有说出来。
“呵,心恬,你总是取笑我。”卫青轻抚过自己耳边的华发,摇头道。
“将军,您喝得这么快,那我这杯也给您吧。”卫青伸手去接茶,眼前却闪过几年后,甚至十几年后的光景,那时的他已是壮士暮年,或许偏安长安一隅,无能为力地看着时光流过脚下的阶梯,他颤颤微微靠坐在冰凉的石椅上,不言不语在庭院之中晒太阳,即使阳光再温暖,可身上却还是虚凉,再无烽烟、羽箭、厮杀声,万籁俱寂、四下无声,如心一般寂寥。
那时,卸甲归田后的他,可否再喝到一杯她捧的茶?他看得见有人递上茶杯——却惊觉已不是眼前人。
冷心恬见卫青发呆,便道:“小尧发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