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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父。”张文擎躬身行一大礼,脸上更带有至深的歉意。
他没有想到自己父亲对杨家会是这样一种态度,尽管他已经知道父亲是因杨志远进京高升,所以才不同意他与杨怀柳结亲。
杨志远是一个多才大才的文人,而他呢?只是边境军中的小兵,文武自来不合,而自己父亲又因与县令针锋相对屡屡失败,整日酗酒买醉,仕途一片晦暗……这也是父亲始终不愿见杨志远的原因。
何必耽误了她?或许她能寻到更好的人家。
张文擎不敢去看梵音,给杨志远行了礼便一直低着头,“杨叔父您知道我父亲的脾气很怪,母亲也与他大吵多次可始终劝不回来,他让侄儿来告诉您,他即便……即便去死,也不用您帮衬我和弟弟,不过侄儿还是谢谢您了。”
“胡言乱语!”杨志远初次没有以往的和蔼可亲,怒目相视,“你父亲醉酒胡言,你也要过的醉生梦死吗?让开!”杨志远一喝,把张文擎吓了一跳,抬头就见梵音在看着他,复杂的呆滞一下,杨志远早已趁机进了张家的大门。
张家的下人自是不敢阻拦杨主簿,更有人故意纵着杨主簿去劝劝自家老爷,这些时日张县尉的变化实在吓人,让他们整日都过的提心吊胆的。
梵音看着张文擎,他却侧过身不敢见她。
对这种场面,梵音很无奈,又看他半晌,他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可还站在那里也不走也不开口。
风起,小雨逐渐的猛烈了些,杨志远刚刚是举着伞自己走了,梵音的衣裳有些微湿。
你不走,我走还不行么?梵音心里嘀咕着,小跑着便进了张家的门房,从那里取了一把伞就问着张夫人在何处。
丫鬟婆子自当引路,张文擎的脸抽搐成十八道褶,她……就这么走了?连一句话都不与自己说吗?
张文擎的内心很受伤,梵音早已经到了张夫人那里与她私叙。
此时杨志远也已经与张县尉独坐屋中,四目相对,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谁都不肯服气。
“你来干啥?老子不乐意见你。”
张县尉说这话时不乏有些气短,没见到杨志远时,他能够狠下心来说出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可如今真见到了他,这话还真就说不出口。
杨志远冷哼一声,“你有本事就再说一次?”
“你……我说不过你!”张县尉抬头见他不免心中惊愕,这小子什么时候跟他还来了横的?
杨志远畅然一笑,坐在一旁道:“何必呢?张大哥的心思弟弟都明白,我如今也是束手无策有些骑虎难下,也是来找张大哥诉一诉苦的。”
“升官了还诉苦?你挤兑老子不如你?”张县尉见他的眉头也有褶皱,不乏道:“那你就说说,你来干啥。”
“什么是升官?升官就是把自己挨刀的脖子伸的更长了一点儿,京城说着好听是都城,说不好听了那就是阎王殿,我原本想要见方县令一次再做打算,可孰料如今调令直下,让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方青桓那个老贼鬼着呢,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张县尉此时也有气弱,“不过这关老子啥事?说完了就走,老子没空喝你的庆功酒,老子要当公爹了。”
“行了,文擎与怀柳的事难不成你还怨我不成?是你先给文擎定了亲,往前几年追究,文擎给怀柳写的信不也是你给撕的?如今当了公爹反倒与我们家老死不相往来?有你这么无赖的吗?”
杨志远也没了好气,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憋屈着,没得到半丝发泄的渠道,虽然他往日都敬着张县尉,可如今这种情形,他的脾气也忍不住发发牢骚了。
“老子就无赖了,怎么着?”张县尉胡搅蛮缠,可他也明白杨志远所说之事是他自己没道理。
二人僵持半晌,张县尉开了口,“文擎虽然是我儿子,可我也知道他配不上怀柳那个丫头,如今有校尉瞧上了他,也是他的造化。”
“文擎我不管,文顾我准备带他一同进京。”杨志远的话让张县尉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又因多日饮酒仍有醉意,一屁股险些坐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那是老子的儿子,你凭什么带走?”张县尉惊了,杨志远进门就让人传话说他要带走自己儿子,没想到他真有这个打算!
杨志远很认真,“是,我就是要带走文顾,因为他是我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还是他老子呢!不行!”张县尉的拒绝让杨志远看他半晌,“你知道我为何犹豫不决也要离开庆城县吗?”
“谁知道你心里揣了什么鬼主意。”
“曹县令和新来的县丞都打算老死在庆城县,难道我当一辈子主簿?当一辈子主簿也就罢了,可我要一人做三人的事,恶名骂名全都泼了我的身上,我还不如把脖子伸远点儿进京再去挨刀。”
杨志远苦口婆心,“你也别嫌我说话直,文擎跟着你已经受了不少连累,难不成还要文顾也跟随着你受累?他本就不是习武的材料,若请先生读书,你又与县令和县丞不合,一个童生身份他就能压了文顾两年,何况再往上考?”
“尽管你是当爹的,可你也要有当爹的担当,这孩子跟着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杨志远感叹一声,“张大哥,当初我杨志远任主簿的第一日开始,若没有你接二连三的照应我们家也不会有今天的模样,这一份恩情,我杨志远永生不都会忘!”
听着杨志远的这一席话,张县尉呆滞半晌不由得眼睛湿润,举起旁边的一坛子酒汩汩入口,他猛的将坛子狠摔在地,“他妈的,老子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交下了你,儿子给你了,你带走!”
杨志远欣慰的一笑,“只要我杨志远混出头,就一定把这孩子带出头,若有违此言,我杨志远就自己生不出儿子来!”
梵音听张夫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张县尉的胡搅蛮缠,说到喝多酒还打了二胖子时,张夫人的眼泪儿都掉下来了,“那孩子从小哪能挨过打?连个手指头都没碰过,这一通打屁股的肉都打烂了,心疼死我了!”
梵音也不知该怎么劝,二胖就因为要去自己家被张县尉狠打一通,自己老爹不会也受伤吧?
与喝醉酒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只有武力控制,可自家老爹的身板儿……梵音不敢想,心里也有微微的担忧。
张夫人抹了泪儿,见梵音也皱着眉安抚道:“往后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到你们父女,不过既然要上京了,有什么需要用的都可以跟我说,男人的事女人不插手,你的事我管定了!”
梵音笑着依偎在张夫人的身旁,张夫人也疼爱的抚着她的手。
张文擎在外屋的角落中偷偷看到这一幕,这若是她的妻子该有多好,难道就真的是有缘无分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城
梵音还没等去探望二胖,就已经传来了张县尉同意她们带二胖进京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梵音很吃惊,因为父亲从来没有与她商量过!
梵音对这件事喜忧参半,喜的是张家与自家的情分没有断,她也喜欢二胖这个弟弟,带他入京习课,梵音也很乐意。
可忧的是她自己去寻找吾难师太的事还没能彻底解决,她能带得好二胖吗?
万一……她的身份被揭穿了……
梵音还没等仔细展开联想,就见身旁的张夫人哭的更凶了!
“这怎么之前死活不见,老死不相往来的闹腾着,如今见面了连儿子都送了出去,我却整日里像个傻子呆子一样,什么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那是他的儿子就不是我的儿子了?文擎走了,二胖要是也走了,我一个人可怎么过啊我!”
虽然梵音没有听父亲说过这件事,但静下来仔细想想也能明白父亲的心意,“……想必张伯父也都是为了二胖好,若您将来想念二胖了,可以去京中看他,待过年过节,我也会带着二胖回来看您。”
“我知道是为了二胖好,可好歹也要问一问我这个当娘的……”
以往张夫人对张县尉逆来顺受也是因为他是家中的男人,但儿子可是她一直护着的,张文擎的婚事是张县尉独自做主,二胖的事也是张县尉一句话就让带走,这可是触碰了张夫人的逆鳞。
男人重要,可儿子也重要,她就坐在那里开始大声的骂起张县尉来,陈芝麻乱谷子的也都往外翻,梵音很佩服张夫人的记忆力,居然能把十几年前的事都拿出来讲的细致无比。
梵音的脸上僵持尴尬呆若木鸡,她是个晚辈,纵使知道张县尉性情跋扈张狂,可总不能连张县尉喝醉酒就尿床的毛病也说出来吧?她好歹还是个没成亲的姑娘。
尽管她心里不在意,可表面上好歹要表现出一副迷茫不懂的神色,这个戏可实在难演。
终究是张夫人身边的妈妈实在听不下去,轻轻的拽了拽张夫人的衣角,张夫人当即顿住,皱眉转头看着妈妈,才看到妈妈偷偷朝着梵音努嘴。
张夫人哆嗦一下,瞬时反应过来她刚刚的话有些过分,拽过梵音的手来道:“我也是家里没有女儿,寻常说话也没有顾忌,你可别往心里去。”
梵音长舒口气,连忙转了话题:“都是您心里舍不得二胖,我也向您保证,一定把二胖带好,养的白白胖胖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
“还是别胖了,再胖下去就离谱了,养瘦,若跟着你不听话,你就打,当成是自己亲弟弟一样的教训,我绝不心疼!”张夫人咬着牙根儿说这话,无非也是自己安慰自己。
儿的身,娘的肉,两个孩子都要俩开她,也难免张夫人的情绪有些失控。
梵音在一旁陪着她说了一会儿别的话,张夫人心不在焉坐不住凳子,过一会儿便让婆子去把二胖叫来,她心里现在全都是这个孩子。
二胖没心没肺惯了,听到要跟随梵音和先生进京,他当即咧嘴大喜,也顾不得遮掩已经掉了的两颗大门牙,“真的?太好了!”
张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拽过二胖便狠狠的打了他屁股几巴掌,“这个没良心的孩子!”
二胖不似小时候那般任其蹂躏,扭开胖乎乎的身子笑嘻嘻道:“打我干什么?这不是你们让我跟着去的吗?”
“这个儿子简直就是白养活!”张夫人说着又要掉泪儿,梵音急忙给二胖使眼色,经过三年整日在一起的交流,二胖与梵音已经很有默契,当即上前哄着张夫人道:
“娘,您别哭啊,哭花了眼睛我心疼的。”
张夫人哭的更凶,搂着二胖便不撒手,絮絮叨叨开始说起来去京中的衣食住行还有用心学习这些闲话来。
梵音一是觉得心里见母子分离不舒服,二来也实在觉得那些话说的没营养,估计二胖也是左耳听、右耳冒,他这么小的岁数心里只有玩乐,哪有什么为家争光添彩的心?
悄悄的离开了张夫人的屋子,梵音才没搭理二胖求救的目光。
刘安正在门口瞅着,他也听说了自家少爷要跟随杨主簿和梵音进京,可是他的脸上却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见到梵音出来,他急忙凑合过来道:“杨大小姐……”
“你也听说了吧?二胖会跟随我们进京,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也熟悉他,他也习惯有你在一旁,你也跟着去吧。”
梵音这么一说,刘安急忙道:
“奴才是想跟着去,可奴才的娘还在这里,她只有奴才这一个儿子了,奴才爹和大哥都已经没了,有些放不下,可不跟着少爷,奴才还觉得有些对不住,心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刘安脸上的焦虑和担忧不是做戏……
“你娘也在府里做事?”梵音不由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