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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旁是扇百叶窗,窗户没关,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办公桌上小小的一盆绿植上晃动。办公桌后是一个大书柜,大部分是犯罪心理学的书。书柜旁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不是名家大作,出自张老师自己的手,字体简洁隽逸。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从心入手。
这四个字,一直被奉为社区矫正工作的指导方针。
赖思归垂下眼,表情很安静。
这里是湖安区社区矫正工作站,每个月末,她要来这里报道,提交一篇思想汇报并进行简单的心理矫正。每个月她有12小时的社区服务工作,完成后需要盖章提交证明。
她包里底层那只廉价的老人机,有司法局的定位跟踪,必须随身携带,24小时开机。每周她都会接到矫正工作站的查访电话,了解她的具体位置和其他情况。她必须积极配合,否则可能受到警告,前功尽弃。
两年前,她因一起伤人事件,被江林市法院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刑四年。法院判决书下来前,江林大学开除了她的学籍,当时是六月份,离她毕业只剩二十多天。
现在,她是一名监外服刑人员,接受社区矫正和改造。不出意外,还要两年方得自由。
张老师叫张立成,原是附近一所高校犯罪心理学的老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学校,进入湖安区司法局社区矫正工作站,成为这里的一名工作人员。他创立了一套社区矫正心理系统,赖思归服刑后一直是向他做思想汇报。
张老师看完她的思想汇报,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登记她的汇报记录。两人已经习惯流程,一问一答,包括她这个月的工作情况,生活困难以及心理状态,进行得很顺利。
没有过多寒暄,也没有一丝漠视。赖思归很庆幸,两年前遇到的是眼前这位年过半百被人尊称为老师的人,她得到了尊重。
问话的过程中,赖思归接到一个电话,是上周在咖啡馆旁被偷,也是严慕最先看见的,那位来江林旅游的失主。
赖思归有点囧,因为大妈说做了一面锦旗,想在离开江林前送给她。赖思归再三婉拒后,大妈还是热情不减,“你们的行为让我更喜欢江林这座城市,见义勇为是件值得自豪的事,你害羞什么!我感谢你是应该的,你要是不来,那我给你送到单位去,我要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义举,向你们学习。”
大妈中气十足,嗓门也大,张老师听到了大概,笑着点点头。赖思归挂断电话后,他也差不多做好记录,开口先提道:“见义勇为确实值得表彰,需要的材料准备好,这件事我会帮你上报。加上你以前的表现,应该能帮你争取到宽管,你会自在一点。”
张老师知道,她现在的上班时间不像以前自由,缩短了谈话时间让她先回去。
赖思归回到公司楼下,只差五分钟就上班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一楼旁边的咖啡厅。门口的风铃随着她的动作咚咚响起来,她不认识那位大妈,在门口扫了一圈,并未看到符合年龄的人。
窗边的人朝她招了一下手,赖思归将双肩包提在手中,走过去。后背渍出的汗被空调的冷风一吹,凉沁沁的。
严慕在这里她一点也不奇怪,凭大妈的热情,直接上锐密门口截的他也说不定。严慕面前放着一杯水,他对面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不过人不在。
赖思归没坐下,上班时间快到了。
“人呢?”她问。
严慕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座里,拿过桌上的杯子,呷了一口,抬头,微微眯起眼看她。
他坐在窗边,其实是看着她从公交站跑进公司,很快又折返回来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一张漂亮的脸颊被太阳晒出酡红,立在门口时,面无表情,含水的桃花眼转了一圈,轻易勾住人的眼球。没了那天在屋顶上的凌厉和张扬,她依旧可以第一时间让别人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她穿了一件白色无袖衬衫,修身,袖口镶了一道蕾丝边,衣摆扎在淡蓝色的九分裤里,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衬出该有的曲线。
严慕早上在电梯前就描过一遍,漂亮是漂亮。但其实她并不适合穿这么正式的衣服,跟她的气质不合,像被刻在模子里,敛住了光芒。
严慕将手边的纸巾递给她,赖思归早感受到他的眼神,接过纸巾,手里的包一抬磕到桌上闷响一声,放到他跟前。她边擦汗,边转过身去,突然就被迎面一个中年发福的阿姨包住手。
一看这握手的力度,就知道是谁了。
大妈是个爽快人,一看人到齐了,立刻从包里拿出两面锦旗。一面写女中豪杰,徒手捉贼,另一面是江林英豪,仗义相助……
眼看她又掏出相机,抬手就要招呼隔壁桌的帅哥过来帮忙拍照。赖思归和严慕同时反应过来,半推半拉着把人哄去门外。
最后还是让咖啡厅的服务员拍了几张,一开始还正常,握手看镜头合影。赖思归和严慕不肯拿着锦旗,阿姨自己左手一面旗右手又是一面旗,站在两个高挑的人中间,笑得跟她得了奖似的。
后面情况就有点失控了,这阿姨是来旅游的,到后面估计是忘了自己是来表谢意的。一高兴,把两人搡到一起,锦旗往人手中一塞,自己举着两个剪刀手就蹲到前头去,“喊茄子啊,茄子!”
这是“来此一游”的经典拍照POSE,活生生做了一回背景景点,严慕和赖思归肩并肩站着,囧囧地看着镜头,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被赖思归喊停后,阿姨还不乐意,“你看看,你看看这郎才配女貌。我要不是赶着回旅行团,我就叫记者来见证这一刻,你们这样的外形再加上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会在我感动中国的事业上添上华丽的一笔。”
“……”
赖思归看了眼时间,已经迟到了。
阿姨走前还依依不舍,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张名片,“这是我老公的名片,我一个人出来旅行,他怕我出意外,让我随身带了很多他的名片。我老公是在南市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但凡以后你们有任何需要只要我们帮得上的,随时打这个电话,我老公代表我义不容辞的。”
把人送走,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在外面配合大妈照了半天相,两人又都是出了一身汗。赖思归走在前面,严慕慢慢跟在她身后。
看见电梯门要合上,两人快走两步跑进去,发现电梯里已经有人,是王伟志。王伟志抬眸看了他们一眼,赖思归一句“王总你好”还没来得急出口,余光就见严慕走进去,把手中的文件包一甩抛给王伟志,王伟志一弯腰下意识地接住。
这两人不是还没正式见过面吗……
窄小无声的电梯厢里,赖思归听见严慕泰然自若的声音,吩咐王伟志,“把文件发给技术部的人,三点前我要听到至少三个完整的方案。”
王伟志还在错愕中,严慕皱了一下眉,“听不懂吗?”
他转过脸看赖思归,“这人叫什么?美美?”
☆、第六章
?
电梯数字还在往上走,好一会儿,电梯内静悄悄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赖思归一仰头,冲严慕嫣然一笑,桃花眼笑得弯弯的,月牙似的,磨人得很。她转过脸面向王伟志,把嘴边的“王总下午好”脆生生丢出去,手一展,“你先请。”
“……”
严慕经过前台时,看了她一眼,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嘴角还噙着笑,若有似无。赖思归抬眸,目光追上他的眼,也笑,她挑起下巴,表情无辜地耸耸肩。
将他那天的动作学得淋漓尽致,严慕的眸色暗了暗,他把手中的公文袋给她,“拿给技术部。”
赖思归去了技术部一趟,回来后又是无事可做。想想上周这个时候,她还开着电动三轮车,穿行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浑身裹得不透气,但好的时候好歹一个月能领四千多块钱。现在却坐在清凉的室内,一边盯着锐密员工名单发呆,一边控制不住上眼皮碰上下眼睑。
她狠狠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眼里恢复一点清明。现在多安逸,对发生过的事就有多讽刺。她起身,想去洗把脸醒醒神。在洗手间门口碰到往外走的郑彤,她瞥了赖思归一眼,不像之前那样多话,点点头就走了。
赖思归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回过身鞠了一捧水拍脸,男厕里这时走出一个人。
“王总。”赖思归叫了一声。
盥洗台只有两个水龙头,她往旁边让了一下,却没马上走开。王伟志洗完手抽了一张纸擦干净手后,看了她一眼,又抽了一张递给她,漂亮女孩总是让人一眼就记住。
“擦擦脸,空调开得低容易着凉。”他转身往外走,“不要拘束嘛,我是王总又不是老虎。”
赖思归配合的笑笑,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来公司的?”
“上周四。”
“还习惯吧?”
“挺好的。”
王伟志跟她往反方向走,赖思归想了想又追上去,“王总。”
“怎么了?”王伟志偏过头看她,他体型和田俊俊是相差不多,但这眼神,严慕也是瞎了眼了。
赖思归蹙了蹙眉,像突然忘了自己追上来的目的。王伟志还在等她说话,她很快反应过来,摇头,“没什么。”再开口时她声音清清冷冷的,“我是想说,很庆幸能进入锐密。”
********
赖思归坐在电脑前,轻轻吐了一口气。
刚刚她心急了。
连羽姐这样的枕边人都拿不出他出轨的证据,王伟志必然是特别谨慎的人。偷惯腥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藏么,和结发之妻翰旋,藏人,藏心思,享受过程中隐*秘的刺激。
是这昏昏欲睡的午后让她着了魔,想拿自己去试,从而找到一点出口。她愣住的那几秒内,脊背迅速激起一片冷汗。
********
一个月前,彻底死心的羽姐挑明离婚意愿,王伟志反而怂了,冠冕堂皇地拉自己的儿子做挡箭牌,咬死了不肯离婚。羽姐看开了,反而看得更清楚,两人形同陌路多年,王伟志不是舍不得家庭,也不是一心为孩子那么伟大的父亲,在别的女人床上时,怎么不想想孩子。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生物,下狠心了,像死过一回,重新醒过来,决绝地让人惊讶。羽姐冷笑:“他舍不得那点家产,那我更要让他净身出户不可。”
羽姐给赖思归的信息,只有一个,那女的也是锐密员工,因为她在王伟志手机上看过一条信息——
“宝贝,明天办公室见。”
赖思归笑笑,她没有权限查看员工花名册,只好在通讯录上将女员工一个一个挑出来,加上两个保洁只有十三个人。王伟志口味不至那么重,赖思归把两个保洁的名字删掉,这样只剩十一人。
真是艺高人胆大,她不禁有点好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把那十一个女员工按年龄分组,抄在自己的小黑本上。两个人只要有关系,在这种结构精简的公司里,总有迹可循。
其实羽姐要真想调查,哪里需要别人来,女人对自己枕边人的异样,必然比旁人敏感。要想找到蛛丝马迹,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对于赖思归自告奋勇帮她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