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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僧-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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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殿下,火扑不灭了,只能砍掉近处的两棵树,以免火势蔓延”
  我戾气上涌,冷然切齿:“扑不灭火,你们全都进去陪葬!”
  
  轰隆一声大响,中轴房梁倒塌,屋瓦坠落间,一道明亮的白色冲破房顶飞了出来,如月华破空,佛祖降临,皋端白衣翩袂抱着被熏成黑球的瑟瑟飘然至我面前。
  
  原本是生死重逢的激动时刻,我没来得及冲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哭闹嗔喜一番,猛然一声长剑出鞘,谢紫华凛冽如电的紫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袭来
  
  教我武术的师傅曾说,武功的高低强弱最终归结为三个字:快、准、狠,行如雷电、势如山洪,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这便是此刻皋端的境界
  
  我喊了几声谢紫华住手,然而两人的招数又快又狠,千漩百转、穿云裂石、排山倒海、力贯千钧,哪里停得下来,皋端手无寸铁却收放自如地避开了谢紫华的咄咄逼人
  
  伤口的毒素蔓延扩散,我有些头重脚轻,最后晕倒前,只看见天地一片血红中,一抹出尘的白影和一道狠厉的紫光交织追击,隐约听见谢紫华厉声问他设计此局,到底有何阴谋
  
  我昏迷了两天,听说次日我脱离了生命危险,谢紫华又在佑国寺里追着皋端杀了半天,先期众人还纠结要不要帮谢紫华围攻皋端,后来便彻底被这二人的精湛武艺所折服,待落日沉下,没有月光看决斗了,众人才回过神来啧啧惊叹,这真是一场旷日罕见的生死决斗!目测皋端只用了七成的功力,若真出杀招,谢紫华不是对手
  谢紫华听了此条点评,更加不放过皋端了
  
  昏迷之后断断续续重复着往日的梦,梦里很是难受,我丢失了九夜天石打造的戒指,腹中的孩子也没了,身边没有他的存在,我整日以泪洗面,将自己反锁在深宫中
  先帝驾崩,新帝即位,然而登基的那个人不是他。有人来告诉我,杀死他的敌人没有死,若我想报仇,就振作起来,练好武功上战场!
  我猛然惊醒过来,满头大汗,这个噩梦近两年总在做,可每次梦到却看不清劝我振作的人的面容。然而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竟然长得像二哥!
  
  云珠说,二皇子和大理寺卿已经审问过皋端了,那群刺客不是皋端派来的人,不过谢紫华执意要杀皋端,幸好二皇子劝阻了。皋端解过我脸上的毒后,这会儿正被主持方丈关在禅房里受罚
  我想起上次主持罚皋端暴晒,害皋端发了高烧,我连忙爬起要去见他,然而二哥拦住了我
  
  我道:“他不仅救了我,还冒死冲进火里救瑟瑟,他若要害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二哥叹口气:“他武功高强,若是做戏博你欢心呢?”
  我眉心一皱:“这是你的推断,还是谢紫华?”
  他摇头道:“我和紫华兄都这么认为,他刻意隐瞒自己的武功,让你放松警惕,又不许暗卫留在避尘台上保护你,目的何在?”他神色肃然:“难道妹妹没有怀疑过吗?他极少下山礼佛,为何你去佑国寺的那天,他也在寺中?”
  我牟然一怔,这一点我之前也有想过,不过分明是我在找他,他没有主动接近过我
  二哥见我没有回答,又道:“更可疑的是,打扫海会楼的小和尚说,他碰巧听到主持和皋端的对话,那日皋端暴晒罚站的原因不是他不愿做你的师傅,相反,皋端愿意,主持不许。”
  我猝然僵住,怎会这样?
  
  皋端是故意引我上避尘台吗?
  
  曲径通幽,绿荫满地,海会楼西侧深林中有一长排古老的禅房,禅房周围遍种齐国特有的神奇草木两生花,这花每年会在两个不同的时节开花,一种是初夏太阳最柔美的时候绽放的六月花,玉带粉色,簇绒如琼,可入药。一种是在深秋十月晚上月光最明亮的时候盛开的十月花,冰蓝通透,花瓣如蝶,是毒花。
  本来有个很凄美的爱情故事:双生连理,同生同死,然一花一季,一邪一恶,永不能见。
  后来演变成了佛理之花:人世有两面,一面佛,一面魔,念佛即佛,念魔即魔。
  
  细细分析,主持方丈不许皋端做我的师傅,是说得过去的,皋端父母死于战乱,即便他常受佛法化心,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一念成魔,将我杀害,报父母之仇?
  
  然而,皋端为何会救我?为何又愿意做我的师傅?
  
  夏末初秋,双生花叶莹绿,枝密如网,两个月前它开出可以入药明目的琼花,两个月后,它的另一种蓝色的花却毒到断肠
  
  皋端是双生花吗?他会开出带毒的花吗?
  
  呼啸一声鞭笞传出,我陡然一惊,然后急忙跑去推开了禅房
  
  昏暗的禅房内,主持方丈身着红色袈裟手持森黑的戒鞭抽在皋端的背上,皋端双眼紧闭,双手合掌跪在地上,后背的僧袍被鞭子抽出了一道道血痕
  
  又是呼啸一声起,我本能地扑了过去,一鞭抽下,鞭尾在我右肩上扫过,火辣辣的烧痛,如炙红的铁烙过肌肤
  
  用身体去挡鞭子其实是最愚蠢的做法,我有很多种方法阻止方丈掣鞭,但我不想那么做,只为让所有人明白,伤害皋端就如同伤害我!下次看谁还敢伤他!
  
  若皋端是朵带毒的双生花,我希望毒性也不会用在我的身上。
  所谓的盲目,大抵不过如此,若对方挖了个坑要埋你,你还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我想真正心怀不轨的人,通常会以虚伪讨好的面孔让我放松警惕。而皋端从一开始,对我的喜恶怨怒全都写在脸上。
  是我一直要找他,是我要拜他为师,是我要上避尘台,火也是我放的,他怎能算计得如此天衣无缝!
  我不忍去看他背上一道道猩红的鞭痕,蹲在他面前急道:“师傅痛不痛是不是很痛”
  他睁开狭长的凤眸,瞳仁幽幽深谙,看到我肩头的鞭伤,顿了一下,而后眸中有某种情绪在闪动,咫尺距离,我看得仔细,那是内心的动摇
  
  “师傅对不起,让你受累了”我忍住肩上的伤痛,喝令众人退下。我扶起了皋端,他皱着眉吐息沉重,流了很多汗,面色白如薄纸,应该难受极了
  
  记忆里,父皇教我的第一课便是不能向任何人道歉,即便再大的过错,也不能说对不起。因为我是王储,未来的天子,一国之主怎能有错,怎能俯首向他人认错!
  然而我总是向皋端说对不起,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世。
  
  “师傅救了我,他们却还怪罪师傅,一群混账东西!”我低低骂着,眸中不自觉地氤氲了雾水,迟疑着伸手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水,他没有躲避,眸中的光阴沉不定
  “僧房烧了我给你重建,少了什么我给你补上,师傅罚我骂我都好,只求师傅不要怨恼我”我声音有些发颤,眸中一滴泪水落下。
  
  他静静地凝视着我,良久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殿下,回宫吧。”
  
  “”
  
九夜天石
父皇当年立我为太子时早已对外宣称母后生了一对龙凤胎,一个是我,一个是公主希珍,希珍自幼多病,命犯孤魔,为保健康无虞,成年之前要长伴青灯古佛。避尘台上的这场大火,正好给了我转换身份的机会,众人皆传我与皋端大师圆寂火海,不久后,父皇立二皇子洛君临继任太子,而我摇身一变成为了常年在深宫中带发修行鲜少出门的希珍公主
  
  楚国那方听闻了此事,竟说要互通有无,他们的公主嫁到我国做媳妇,我们的公主也应嫁去楚国。
  什么狗屁原理!
  次日,父皇就以我与谢紫华早有婚约为由,推掉了这桩婚事。
  我快马加鞭赶回宫中时,楚国的外交使节早已领旨离开了宫中
  
  初秋第一片苍黄的梧桐叶萧萧落下,旋转飞过窗棂掠入冰凉的池中,微黯的橘红烛光,父皇坐在养心殿里批阅奏折。见我回来,父皇并没表现出多大的欢喜,只是沉黑的眼眸在我脸颊未消的疤痕上停留了片刻,继而垂眸在奏折上画了一笔,面色阴沉若山雨欲来
  
  自我上次见父皇,已有一月有余,短短一月,父皇又消瘦了许多,布满皱纹的脸上颧骨高突,眼眶深陷;面色暗黄,我几乎有些认不出他来
  
  父皇曾是晟朝名将、列国诸侯,当年游牧民族入侵晟朝劫持了幼主,父皇领三千死士对战敌军三十万,挟雷携电,气贯长虹,救下了幼主,一战成名,威震天下。
  后来晟朝灭亡,四分五裂,各地诸侯割据,父皇为保麾下兵士百姓安居乐业,也在西面划地称王。二十年前,父皇还只是齐武王,他想寻回幼主,复兴晟朝,后来幼主惨死,晟朝血脉自此断了,局势已乱,无力回天,父皇吞并数片疆土后,谢灵王等诸侯拥立父皇称帝,于是才有了今日的齐国。
  
  我未见过父皇在战场上的雄姿英武,常听人赞颂父皇忠肝义胆救幼主、鏖战群雄定天下的英勇事迹,史官们也对这一段记下了历史浓墨重彩的一笔。后来我在战场上看到谢紫华的飒爽英姿,心想他与他父侯此等旷世奇才心愿俯首父皇麾下,父皇必定有比他们更厉害的地方。
  
  这样一个不朽的传奇,如今却日渐虚弱,记忆里健硕豪迈、器宇轩昂的父皇现今如同被病魔吸干了身躯,苍老憔悴,瘦骨嶙峋
  
  我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儿臣不孝,不能及父皇千分之一,没能替父皇分忧解难,反而令他殚精竭虑。
  
  良久的静默,父皇轻声说道:“知道回来了。”声音嘶哑带着病倦和苍凉。
  他放下朱笔,视线又停在了我的伤疤上:“这个疤成亲之前能好全吗?”他并没等我回答,声音阴沉似从地底传来:“谢紫华想杀他,朕也想。这个疤去不掉,朕就让他那张人模人样的脸全毁了。”
  我心中一惊,这种事,父皇的确做得出来。曾有一位宫婢不慎弄伤了我的胳膊,父皇轻言一句车裂,可怜的宫婢就在午门口被分成了五块,惨不忍睹
  有其父必有其子,耳濡目染下,我也免不了得了狠辣的名声。
  
  父皇听说我在皋端哪里遇袭受了伤,第一道密旨就是要逮捕皋端等佑国寺僧人去大理寺严刑审问,我以命作保,父皇才勉强应允软禁众人在佑国寺内受审。
  我担心谢紫华和大理寺卿会动用私刑伤害皋端,于是这些天一直留在佑国寺陪审。直到听说父皇颁旨要我嫁给谢紫华,我才急匆匆赶了过来
  “父皇,你相信我,皋端真的是好人,他救了我两次,医术精妙绝伦父皇,你就让他给你看看病吧”
  他冷然挑眉,眸中隐伏着慑人的凌厉,令人看一眼就不敢再直视第二眼。
  
  半年前父皇病情恶化,然而他却拒绝太医给他诊治,一天天放任病魔削弱身体。我找到皋端的那天,立刻传信告诉父皇,皋端也许能够治好他的病,然而父皇也拒绝了
  
  我劝不动他,也不知他为何如此。
  
  我说,父皇若一天不答应治疗,我就一天不回宫中,我上了避尘台,可终还是敌不过父皇的手段,一道逼婚圣旨我就回来了。
  
  屋内陡然死静,他没有答应看病,转而问道:“你在找?”
  
  我微微一惊,二哥将这事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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