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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哥!二哥的援兵终于来了!
东璐王笑容凝固,坐下马匹被灼亮的火光惊得嘶鸣,叛军一阵骚动起来
皋端轻笑道:“单凭这多如繁星的孔明灯便知太子兵马之多,岂是你数千骑兵可以抵挡!”
远近十里,孔明灯绵延不绝,接天连地,灿若繁星,一大奇观!
琉璃宫殿、水晶楼阁、镜水湖面倒映无数孔明灯,若天兵天将擒着法宝踩着墨云而来,熠熠灼亮,金光闪闪,驱逐黑暗,迎来光明
马声嘶鸣迭起,叛兵乱象频出,大有泄气之势,但东璐王也非等闲之辈,岂会被此震慑,他大喝道:“这是洛啸天的惑兵之计!将士们莫要中计!今次之战,背水沉舟,退者格杀勿论,近者重赏功勋,众将士听令,给本王活捉洛啸天!”
呐喊震慑心肺,骑兵驭马袭来,轰隆隆山崩地裂,房屋震颤,脚下虚浮
我方皆大惊失色,往后连连退步,握紧手中剑不知所措
腾然间,宫殿高墙上飞出无数弓箭手,弓满箭驰,森冷的利箭划破高空疾射而去,冲在最前排的骑兵叛军人仰马翻、尽数中箭,出师未捷身先死
紧接着,一抹明艳的身姿踩过高墙屋瓦落在最近的琉璃殿上,他姿态英傲,萧疏轩举,指挥有序,一声急令,我方禁军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夹击叛兵
二哥领兵出现,局势陡然逆转!力挽狂澜!
与此同时,轰隆隆的马蹄声从另一个方向而来,为首之人是博顺侯,他手持赤红大斧,威风八面,领百千铁骑从西面宫门踏入迎战东璐王骑兵。
擒贼先擒王,东璐王知晓这个道理,谢紫华亦然知晓,他一计响亮的口哨吹出,黑暗里赫然冲出一匹全身油亮如漆的骏马,此马名为“瞬影”,乃谢紫华爱马,骏马飞驰如电,越过玉阶长提,瞬影而至!
谢紫华飞身上马,英气勃发,紫袍翻浪,紫薇流光剑划过一道电闪雷鸣,直冲敌方阵营!
我心中一紧,竟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父皇的话莫名地闪过我脑海:“我的女儿一定要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父皇拼尽一生想给母后最好的费尽一生想给我最好的谢紫华固然很好可我却和母后一样
“皇上!皇上!”皇后的大呼惊醒了我,父皇体力不支竟晕厥了过去
我大急:“太医!太医在哪!”
“回公主,随侍的太医身受重伤,已经昏迷。其余太医困于西宫太医院,此时无法过来”
“去请!着御林军副统带百名禁军赶往太医院请太医!”皇后喝令。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宫中乱成这样,敌军若知父皇晕厥,肯定会在路上阻拦,太医恐怕没这么容易请过来。
我瞬即想到了皋端,急忙跑去找他,他收了剑眸色平静地看着我
“师父救救父皇”我求着他,没有多大的把握,可怜兮兮。
他牵上我的手,掰开我的手心,却道:“我给你采的花,你就这么拳成渣渣了?”
“额”刚才那样凶险的局势,我哪里还在意手心里捏了什么,只是攥紧了拳头,后背全都汗湿了。
“师父不许转移话题,你愿意出来解围就是原谅父皇了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继续道:“我瞧见湖边的金莲子开得正好,采了送给你,你却如此糟蹋了?”
我怨得很,将蔫成一团的花还给了他:“我不要这花,只要师父救父皇!”
“恩?”他鼻端冷哼一声,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许是力道没把握好,我的指头竟咯吱响了下,抬眸对上他幽深墨黑的瞳仁,猛一瞬间,我脑海中划过鬼面将军的面具,面具之下这双阴森寒冷的墨瞳像极了当时将我推下悬崖的时候
“师父,痛”我抽出手来,莫名地往后退了一步,低低乞求:“师父慈悲为怀,佛法普度,一定能放下仇怨,救我父皇的,是么?师父如果哪天知道抚养你的主持大师也是师父的仇人,你会不会冷漠无情、置之不理呢?”
周围杀戮震天、血雨腥风,然而在他眼中,只有我含泪乞求的目光,一切都超然而出,独余我和他立在灯火阑珊处,衣袂翻飞重叠
静默片刻,他道:“你愿意原谅他,我又有什么理由仇怨他?但他的病”他顿了下:“我救得了这一次,救不了他一世。”
我心中一动,这便是答应了!“那就先救这一次。师父不是在研究这个病了么?我相信师父一定能治好那个崃巫山的病患!”我急忙拉着他去到父皇那里,太医的药箱早已拿了过来,皋端把完脉,点了父皇几处穴道,又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刺开了父皇的手指,黑色的毒血从手指间滴滴滚落,直到血液变成了红色
皋端道:“皇上气血攻心,毒秽瘀滞,体虚久病才会晕厥,并无大碍,扶他去殿中休息,过半个时辰再放一次毒血出来。”
众人面色缓了一缓,我双肩微落,吐出一口气来
皋端又从太医药箱里翻出父皇近日服用的丹药,置于鼻端闻了闻,确认后道:“兑了水给皇上喝下。待毒血放尽,再用赤芍、川芎、桃仁、红花活血化瘀通络,黄酒辛窜,以助血行。”
内监一一记了下来,几位亲卫用轿辇将父皇转移去了凤来殿的寝室。我正要跟着过去,突然四弟的惊叫声传入耳中:“血!血!王妃!宝贝!救命啊!血!”
我急忙过去一看,竟是柳凝雪惊吓过度动了胎气!羊水见红,临盆将至!
由于父皇昏厥,所有人都围在父皇那边照应,四弟这边仅留了两位护卫保护,护卫不敢惊动众人,正慌得不知如何处理
我问:“随侍的稳婆死了吗?”
四弟的老嬷嬷惶恐回:“王妃临盆之期还有一月多月,今日未带稳婆入宫”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兵来有将挡,水来有土掩,可孕妇要生产,一群铁血汉子顶什么用!
柳凝雪这女人!真不给我省心!
“去找稳婆来!伺候过接生的老嬷嬷也行!无论如何给本宫找一个来!”
几位亲卫得令四散而去,我又吩咐:“将王妃转移去偏殿!嬷嬷要什么你们就给本宫找了来,叫所有活着的女人都给本宫过来照顾王妃!”
四弟痴傻不得圣宠,平日里就不受宫人尊重,虽贵为皇子,却连普通的太监宫女都敢在没人的时候欺负他。
而柳凝雪因此前得罪过我,宫人背地里都非议她品性不正才会被四弟睡了若此时我不站出来说话,恐怕这群不长心眼的护卫宫人就得害死了柳凝雪和四弟的孩子!
柳凝雪素色的裙摆已染成了深色,不知是羊水还是血水大片大片留在了鲜红的地毯上,她微阖的眼睫和发白的唇色看得我心脏一阵一阵往下沉
牟然皋端牵上我的手,柔声道:“你先别慌,生孩子不是什么急病,一时半刻要不了命,你这样慌张,王妃就更害怕了”
我缓过神来,因为自己没生过孩子,而母后又是因为生我去世的,潜意识里,我将生孩子当做进鬼门关一般,怎能不慌
“她,是,早产”我喉咙有些哽噎,声音在发颤,母后也是早产血崩而死。
第43章 梦靥之难
他紧了紧我的手,似是安慰我道:“早产只对胎儿有影响,她没事的。”
若是没事,她为何如此痛苦,珍珠大的汗珠挂满惨白的容颜,灰色的瞳仁映着彤火空洞血红,如同看到了地狱尽头的彼岸花
满屋子的女人慌乱地疾走着,嬷嬷的催促声、四弟的哭喊声、柳凝雪的痛|吟声充斥耳边,明亮的烛火下,我看得清楚了,那流满裙裤和床单的不是透明的羊水,而是猩红的血水
血
胸口陡然窒息,如同被人用绳子勒住了脖子,越勒越紧,喘不上一口气来,眼前的景象和脑中的景象重叠交织,光怪陆离频现
我仿佛去到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有人尖声大喊着妖怪,四弟的生母丽妃如见鬼魅一般将我猛然一推,我整个人从玉阶上滚了下去,腹部撕裂剧痛,铺天盖地而来
“公主!公主怎么了?”云珠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脑海里的怪象退去,眼前又回到了现实中
我捂着绞痛的腹部喘了喘气,约莫是来葵水了忍了忍道:“还没找来稳婆吗?”
云珠摇头:“皇后娘娘的李嬷嬷和六皇子的乳母懂一些接生的方法可以应应急。”
我吃力地站直了身子,四弟的哭喊声令我心焦,我道:“去劝四王爷别大喊大叫,不行就打晕他!”
云珠领命刚走,嬷嬷们突然惊呼“王妃”!竟是柳凝雪无力昏厥了过去
“公主,公主,王妃怀的是双生儿,孩子卡住出不来了”李嬷嬷也慌了神。
我深深一震,双生儿?!柳凝雪的母亲就是双生儿,这种体质是家族遗传听说能顺产双生儿的几率微乎其微
怎么办?怎么办!叫太医!“快请师父进来!”
李嬷嬷一怔:“这不合礼制,外臣不能”
“还管什么礼制?一连三条命啊!拉屏风,请师父进来悬丝诊脉!”
宫人们忙碌开来,人影憧憧,烛光晃眼,我难受地扶着镂刻虬曲雕花床头,心中涌起莫名地恐慌,不知是担忧柳凝雪,还是自己在害怕什么,身子在明显发着颤
眼前的景象又变得模糊起来,混混沌沌那床上待产的人仿佛变成了我自己,青丝粘满汗液,泪水滚滚而落,皓齿咬紧,双拳紧握,大片猩红染在衣裙床单上
有一人出现在屏风那边,身着银色冰绸僧袍,超凡脱俗,气质若神,面容却不是皋端的模样
某位嬷嬷哭着对那人道:“国师快救救皇后娘娘,娘娘没力气生产,腹中胎儿快要窒息”
国师?皇后娘娘?待产的人应该是我的母后,然而为何是我躺在床上挣扎、努力,身上的血如洪流奔腾,每寸骨头似被分裂,咯吱作响,下腹有利器在搜刮如此真实!
“公主的面色怎么这么白”云珠的声音又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晃了晃脑袋,镇定情绪,手指深陷床头雕花,枣红色的漆料几乎被我指尖刮去
柳凝雪苍白而透明的手腕上已经拉上了一根丝线,丝线那端延伸去了屏风那边
我无力出去,靠在床头问云珠:“师父怎么说的?”
“大师说王妃之前忧虑过度身子孱弱,又遭惊吓失血过多才会晕厥,大师已命人去准备汤药补气止血”她顿了下:“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王妃意志薄弱、情绪低迷,大有一睡不醒之心。”
我惊了惊:“意志薄弱?”
“大师说,公主看想个法子让王妃有勇气生下这两个孩子。”
我恍然醒神,心中一沉,柳凝雪心高气傲,却遭四弟奸|辱,一朝得子,断了一生幸福,后又备受旁人嘲讽,不得尊重,内心苦不堪言。换做是寻常女子,谁有勇气生下这孩子来
虽说她并非被我所害,但我之前存了幸灾乐祸之心,还当众诋毁过她的声誉,此番她若死了,我不仅愧疚自责,更没法向博顺侯和谢紫华交代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房中,屋外的杀戮声还此起彼伏,柳凝雪虚弱得宛若消融残败的雪莲花,猩红的血和妃色的床帐衬得她皮肤刺眼的纸白,一大盆一大盆染红的血水从我面前端过,我全身的血液似是跟着倾斜而出,脑内嗡嗡作响,腹部一阵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