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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分析道:“殿下跌落悬崖之后,鬼面将军也重伤不起,他不可能有时间去救殿下。而我今早打听了,皋端大师两年前做过云水僧(云水僧又做行脚僧,是指无固定居所,或为寻访名师,或为自我修持,或为教化他人,而广游四方的僧人。),说不定真的是他救了殿下。”
我跌落悬崖之后有个人救了我,昏迷之中我隐约看到了他的模样,当时我震惊于他是鬼面将军,而没有意识到会有一个人还与鬼面将军长得相似。昏迷一个月后我醒了过来,照顾我的小丫头说是一位长得极美的云水僧救了我,我心中疑云重重,一直在楚国寻找这人,后来齐楚合盟,我又回到自己的国家寻找
云珠道:“若真是皋端大师救了殿下,可他为何不和殿下相认呢?殿下会给他丰厚的奖赏呀!”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和尚无欲无求,才是最难收服的”我无奈一笑,老天送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然后又给我出了道天大的难题。
我寻找皋端大师,一为解梦,二为报恩,三便是求助
父皇前几年患上了一种怪病,久治不愈,时而复发,近期甚至有恶化的迹象,太医束手无策,朝堂也危机四伏。
我想起落崖之时,自己骨头尽碎、血流枯竭,然而那个人却能将我完好无损地救活过来,可见其医术高明,如神医降世!若父皇能够得他医治,怪病必能有所根除!
可出乎意料的是,皋端大师不畏权贵,反抗于我,为何?
一声闷雷惊起,灼眼的闪电划过天边,倾盆大雨落下,轰隆隆敲打在琉璃屋瓦青台上,万鼓齐鸣,嘈杂喧嚣,令人隐隐不安
我想起近日的梦境,我和他原本青梅竹马、相知深爱,然而故事陡然离变,宫中血雨腥风,沙场刀光剑影他一袭赤红滚龙的婚袍策马而去,再也未归,独留我一人站在城楼上焦心盼守
云珠突然急匆匆跑来道:“殿下,皋端大师来了!”而后又道:“他在外淋着雨,说是想请殿下饶过那两个和尚的命”说着她就拿着伞去接他,我叫住了她,瞅着屋檐上倾泻而下的雨瀑,问道:“人皮面具沾过水后会变形吧?”
她愣了下,点了点头:“泡久了会起褶皱。”
“那就让他淋一会。”我淡淡地说,云珠会意过来,立在一旁等待我的吩咐。
外面雨大风急,雷电交加,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一丈之外看不清事物,雨水涤荡如潮,我道:“伞给我。”
云珠微惊:“外面雨好太,殿下会淋湿的”
外面的暴雨,打着伞也没用
我执意夺过了伞走进了雨中,地面积水没过了脚背,如小河流淌,冰凉刺骨。隐约看到前方榕树下站着道白影,雨水如瓢泼盖在他的身上溅起一层白雾,明明狂风呼啸,滂泼肆虐,但他身定如松、磐石不动,一身纤尘不染的僧袍浸得透湿紧贴肌肤变为了淡黄色
他为何要救我?为何又不辞而别?我自己寻了过来,他又为何装作不认识我?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我走近了些,仔细瞧着他的面庞,蜿蜒的雨水将眉睫凝成晶莹的珠子,白皙的肌肤光滑如璧没有一丝褶皱,尖尖的下巴汇聚着雨水串串滴落
我松了口气,没有带人皮面具,这是他本来的面容
我撑高雨伞遮在他的上方,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师为何不愿收我为徒?”
我们离得太近,他的唇齐到我的额头,温热的吐息全都拂在了我的脸上,带着他独特的清香,近乎暧昧的距离,他依旧不动,面色沉静
他并不否认道:“太子富贵在身,俗事未尽,并非修行之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空灵中带着浑厚,面庞沾上星星点点的雨水,格外俊美
我随即道:“释迦摩尼入道前也是太子,为何我就不能修行?”
他很快回道:“你并非为了修行而修行。”
我哑住,确然。
“那我为了你而修行,可以吗?”我勾唇,柔柔地笑。
他瞳孔微张,雨水飞溅入我的眼,风吹金边滚云绣龙锦袍飞扬起来
“你为佛,我为你。以后,你就我的信仰。”
高僧:“”
我不是油嘴滑舌爱说情话的风流公子,对待感情,理智多余冲动,喜欢分三种,一种是单纯的颜控,一种是人格魅力,一种就是觉得对方有个性,但这些都不能长久,顶多就是看着顺眼、处得和谐,两厢欢喜。
这次是我第一次肉麻兮兮的表白,虽然酸出了水,但却不假
“大师若还不相信,那我换个功利些的。江铃一战本王武功尽失,听闻佑国寺《洗髓经》可以帮助恢复功力,大师若授我此经,本王感激不尽。”
我说“江铃一战”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然而他毫无反应
一片沉默,唯有雨水轰隆隆敲打油纸伞的声音,皋端抿紧的唇松了松,道:“贫僧不会《洗髓经》,殿下杀业太重,孽债诸多。失去武功,未尝不是天意使然。”
我笑容一僵,身后的宫人们惊呆了
敢当着我的面骂我的人,少之又少。
我冷笑:“大师深居寺中,何以断定本王孽债诸多?”
他眸色不变,语气凝成了一条冰冷的雨线:“贫僧眼见为实,曾有一位小沙弥不慎在殿下的衣袂上洒了点香油,殿下却赐死了他”
重瓣冰莲被风刮落了花瓣,片片如银亮的冰刀削向天际。我微微一僵,确有此事。
他森冷又道:“殿下面生骄戾,命犯煞星。贫僧道法太浅,无法教化殿下。还请殿下自省自悟,或另寻高师”
我哑然,这便是主持方丈所预见的不善的言谈了约莫那位抹泪滚下山的女施主也被他这么骂过吧
我出生那年,齐国大旱,国师批言我命犯天煞,红颜乱世,此生必会祸国殃民,杀戮不尽。父皇盛怒,驱逐了国师。国师临走前留下一个锦囊,锦囊中写道,除非将我当男儿养大,给予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否则,我的贪婪和欲望将吞噬一切比我权贵的人。
之后三年齐国滴雨未得,父皇只得相信了这道命批,封我为太子,果然,齐国大雨倾盆
我命犯煞星之事无人知晓,也无人敢提,然今日皋端大师直言不讳,出言不逊!
轰隆一道闪电炸在头顶,豆大的雨点如弹珠打落,乱作战鼓轰鸣,我猛然抬手,众人倒吸一口气,以为我要掴他脸面。却是猛然一推,我将他按在了榕树干上
二十四骨玉玺映月油纸伞微微倾斜,我拧着他的前襟,整个人贴了上去
“听说大师也是天煞孤星,我两以毒攻毒,煞气互解,正好合拍。”我冷冷咬字,整个身体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一手揽上他结实的腰
他凤眸圆瞪,肌肉绷紧,身体在做着明显反抗
我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指尖按住他单薄的僧袍,肌肤相触:“大师若将我视为寻常男子,此刻慌乱的神色从何解释?”
第3章 大师暴走
记得第一次梦中亲吻他,也是在夏雨飞洒的榕树下,听闻他要娶别国的公主,我悲伤极了,一个人站在榕树下默默地流着眼泪,雨水飘湿全身也全然不知
他从雨瀑中疾跑而来,虽撑着把游龙飞凤镀金大伞,然衣袍全湿,墨发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傻瓜,见风就是雨,两国合盟,谁说一定要政治联姻。”
我哭得泣不成声:“可圣上有此意,哥哥岂能违抗且哥哥早晚要娶很多女人开枝散叶的”
他怔了一怔,而后笑了起来,将我揽入怀中:“傻瓜,有你就够了”他勾起我的下巴:“你可愿意为我开枝散叶?”
我羞得哭笑起来,生气地捶着他。他抱紧了我,薄薄的红唇从我眉心吻落,吻在了唇上“愿意的话,明天我就来提亲”
梦境里,我们相拥缠绵,难舍难分。现实中,我们言语相激,有如敌人。
我看着高僧近在咫尺的天人之颜,鬼使神差的,如同中邪一般,猝然欺近然而一股大力袭来,我被他狠力一推,差点跌进了泥潭中
他如遭电击地看着我,如玉的双颊已染成了绯色
我惊醒过来,暗暗惊讶自己的失礼,而后又稳住傲慢的神态道:“大师既然知道本王的脾性,日后就要好好渡化本王,否则,佑国寺三百八十六僧众都会给你陪葬!”
其实,我原想好好和他谈的,人之侮我者,与其能防,不如能化,强权之下无忠诚。我撑一把伞亲自来接他,与他诉说太子风光生活背后的凶险与无奈,希望他能为父皇看病,日后陪在我的身边。
然而不知怎的,搞着搞着,我就威逼色|诱了他
既然他为了两个和尚的性命甘愿过来求我,又因为我曾赐死过一个小沙弥而反感至今,可见他嫉恶如仇、菩萨心肠、愍怀众生,那我用全寺上下的性命做要挟他便不得不从了。
他皱紧了剑眉,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燃着怒意
我又道:“佛说,内心没有分别心才是真正的苦行。大师不如用我来修行,看看能否以平常心来对待本王,使本王转恶为善,洗心革面。”
雨渐渐转小,乌云撕开一道金色的光线,如圣洁的佛法普照人间,皋端惊怒的神情渐渐平静,一双乌眸逐渐清澄
我又贴近了他,正待说话,他猛然将我推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我一抹萧索的身影
事后我自我安慰道:“大师转身暴走的样子,有没有像被非礼过的小媳妇捂着脸蛋逃跑的模样?”
一群宫人保持沉默。
***
次日,主持方丈传话来说,我若真想修行,那就随皋端大师去后山的避尘台住着吧。
我心下惊喜,皋端竟然从了!
我的八谋士急匆匆从宫中赶了过来,纷纷劝道:“殿下三思啊,殿下乃国之根本,肩负江山社稷,怎能去山上避世修行?这高僧分明有所图谋,殿下应警惕啊!”
正时我坐在山下的醉仙楼中点了一大桌肉菜过荤瘾,听到众人的阻拦,皱了皱眉,夹了块油腻滑嫩的五花肉入嘴狠嚼
众人随机应变道:“臣去看过,避尘台上只有一间破庙四面透风,后院菜地白菜萝卜,殿下万金之躯,怎能受那等苦行,臣等立刻将高僧绑回宫中!”
我打住道:“高僧已然对我反感,你们敢对他无礼,本王决不轻饶!”
当谋士是高风险仕途,忤逆主子的意思令主子不快会掉脑袋,一味顺从主子将主子带入困境也会掉脑袋,想我刚起手时培养了三十八个谋士,如今只剩下八位,可见,活到最后的都是人精。
众人见我如此态度,都不敢多言。
我缓了缓语气,淡笑:“本王要等他自己开口随我入宫。”
虽是如此期望,但要实现此愿,颇有难度。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先去避尘台�